云锦被冷雨激身打了个寒噤,喷嚏响起,忙捂住口鼻,撞见公主勾引和尚这种丑事,不死也得脱层皮!怎么办?
“娘子,你……”一柄油纸伞自云舒头上倾下,露出一张清逸出尘的面孔。
“带她走,快!”云舒将妹妹推向持伞而立的孟诜,转身闷头撞开僧寮的门。
吱呀一声门轴大响,云舒踉跄着奔进屋内,一副被雨打懵了的样子,她惶然四顾,抬眼见高阳公主怔怔地望着自己。
“善女子,你也在此躲雨吗?唉呀,好大一阵雨,被浇个透心凉,冷死我了。”云舒背对着幔帐,双手抱住臂膀搓了搓,装作不知屋中还旁人的样子。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高阳狐疑地瞥了她一眼,骤然心惊,想她有倾国之貌,却难掩此人锋芒,略起嗔意。不觉抬高了下颌,鼻间轻嗤,“吾乃大唐皇帝第十七女高阳公主,尔是何人?”
云舒心脏狂跳,汗透脊背,强作镇定避让至侧位,俯身拱手一拜,“小女是兵部侍郎陆爽之女,逢雨失仪,惊扰鸾驾,罪该万死。”再拜不起,“不敢奢求殿下宽宥,惟愿殿下稍息雷霆之怒,保重玉体。”
“起来吧,”高阳公主略一摆手,知她并非无名之辈,顿感棘手,便摆出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原来你就是陆大娘,待选纪王妃的贵女之一。
你可知纪王早就相中你了,找魏王求借《括地志》底稿犹显礼轻,还向父皇讨要了嵌宝金钗做聘礼,甚至找太常博士李淳风,为你们合婚卜算。没准过了仲秋,我就要喊你一声十弟妹了。”
唐代礼制皇子与公主各排齿序,互不统属。高阳公主年十七,比纪王年长两岁,因此要称呼排行第十的纪王为“十郎”,对十郎之妻也要称“弟妹”。
“公主如此打趣,小女惶恐之至,当不起殿下抬爱。而况待选之身姻缘未定,安敢僭越妄承‘弟妹’之称。”云舒款款起身,垂首淡笑,高阳未对自己发难是顾及纪王。
她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是非地,忙叉手道:“打扰公主多时,殿下若无旁的吩咐,小女就告退了。”即便她此刻已是纪王妃,品级依旧在公主之下,公主要辖制她易如反掌。
“雨还未停,你往哪儿去?”高阳公主轻蔑地歪头,她笃信陆大娘一定目睹耳闻了方才的事,试图在其脸上,看出心虚或胆怯惶恐之态。可惜对方掩藏得太好,毫无破绽。
高阳公主忽而笑了,抬手用蔻丹甲挑起云舒的下巴,“你这双眼睛明澈美丽,却不知避讳,胆敢窥视宫闱,构陷公主。那么你父亲的侍郎位置,差不多也坐到头了。”
“看来公主是不想此番偶遇,体面收场了。”云舒别过脸,冷嗤一声,她这人吃软不吃硬,想要威胁她根本不可能。
高阳公主凭恃君恩宠爱,悍戾骄横,任情纵性,算是大唐有名的拽姐之一。却是色厉内荏,外强中干之辈。俗话说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她一心谋求权力,放纵欲望,为丈夫房遗爱谋官夺爵,诬告大伯房遗直非礼,种种搅家精行径,凭白给长孙无忌清洗政敌,树了一道活靶子。最后落得家破人亡,被逼自尽,竹篮打水一场空。
眼下高阳公主还未与辩机逾越雷池,不过勾引纠缠被人窥见,完全可以大事化小。却选择倒打一耙,威胁陆家前程,未免手段低劣,智商堪忧了些。
“我要构陷公主什么?谁人指使?有何图谋?我与公主素无往来,无冤无仇,难道图全家流放岭南,日啖荔枝不成?”云舒声声冷意,唇角牵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高阳公主徐徐踱步到云舒身后,在她耳边轻笑:“知道就好。若往后京中有一句闲话飘进宫中,本宫不找你,却要给令妹说媒,东宫许久不进新人,还缺一个宝林。”
云舒藏在袖中的手默默攥紧,眸光忽闪。谁人不知太子李承乾,放僻邪侈养娈童,耽溺声色犬马,昼夜捶笞仆妾。
竟想将云锦推向东宫的火坑,给一个凶暴残忍,失德多疾,储位岌岌可危的昏庸太子做妾,让她如何忍得!
“公主,纸包不住火。”云舒步步向前,声音陡然拔高,“即便我缄口不言,公主讨好男人用的玉枕、狐裘、金银,难道不会被眼红的人盗走,做呈堂证供么?若要诬人构陷,先要自己清白,公主敢自证吗?”
“大胆!”切齿声中高阳公主变了脸孔,这个被权力与欲望宠坏的女人,眸中腾起怒火,怨毒、愤恨、忌惮的阴翳遮蔽了理智。
云舒料定高阳远远遣走了仆婢扈从,此时无人当她的刽子手,空口咆哮而已。好整以暇地掸了掸裙摆上的水痕,语气平静,“公主若大方放我走,不将气撒在陆家人身上,今日偶遇,不过是你我躲雨僧寮。
若公主想栽赃威胁,势必与我对簿公堂,那公主逼凌僧徒的逸闻,将很快甚嚣尘上。公主自己选吧。”台阶已经明确递出来了,就看公主下不下了。
高阳公主长到十七岁,生来是天之骄女,除了这段求而不得的悖德恋情,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还从未遇见过如此忤逆她的少女,威胁不成反被弹压回来。
她不由想起了喝醋的婆母卢夫人,陆大娘与卢氏一样,是自尊自重,刚烈不屈,凛然有大丈夫气的女子,让人既敬且畏的存在。
嫁为人妇,房家森严冷厉的家庭氛围,让她处处受制,时时烦恼。面对房遗爱那个诞率无学的鄙陋武夫,生活只剩下压抑、不满、空虚、寂寞、百无聊赖。
直到遇见辩机,他的博识高才,他的慈悲悯怀,他的风姿英飒,让一个女人沉寂已久的心,重新跳动起来。可她还未遂愿,就被人撞破了,舍不得放弃此生唯一的救赎。
一道霹雳落下轰隆作响,紫电频闪,照亮了彼此的容颜。
“陆娘子,”高阳公主抄起禅桌上的烛台,一张美艳却阴鸷脸孔,恍如从地狱里飘荡来的阴差,“谁要挡我的光,我就让她永沦黑夜。”
“我父皇杀兄篡逆而得国,大唐的生杀之权,不系于律法陈条,而操于君心天意。有了权力什么得不到,什么做不得?我不过是爱上了一个和尚,甘愿以身心供奉我的光明,有何不可,干卿何事?”
云舒知道高阳公主个性偏激,却没想到她言辞极端至此,竟似传承了李家儿郎,阴刻多疑的一面。给台阶不下,这高举烛台的架势,难不成想鱼死网破?
霎时心下骤凉,眼见就要销号重开。两道劲风袭来,身前左右各立一人,缁衣僧人辩机,道袍方士孟诜。瞬间金刚杵绞上玉拂尘,形成一道拦网,将云舒护在后头。
辩机面色沉凝,单手竖掌道:“因果轮回,贪欲嗔心是地狱,回头!”
孟诜睨了高阳公主一眼,随口来了个对仗:“天道承负,举头三尺有神明,收手!”
“瞧把你们吓的,以为我要杀人?”高阳公主恍惚一笑,将手轻轻笼向烛台,疯狂跳跃的火苗,渐渐平静下来,“我想要不论顺逆,不计功过,纵负天下人,独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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