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飞驰而来。
红蓝光交替频闪着停在楼门口。
老式居民楼里那些明明能听到中年男人打骂乌愫却没有出来制止的人们,在听见楼下有救护车笛声响起时成群结伴的走了出来,或远或近的围在摇摇欲坠的深黑楼口看戏。
就算没有出来,也是各自推开各家的窗户,趴在窗沿探出多半个身子向下张望。
救护车车顶的红光混着蓝光一闪一闪的亮着,蓝光扫亮楼门口不知道被谁踢倒、里面装着的各式各样的脏了吧唧的垃圾洒在地上,散发出令人不适的恶臭,红光照亮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会看戏不会帮忙的冷漠面孔。
谈京野绕开那帮人,连抱带拽的将乌愫和乌苏一同送了上去。
白炽灯笼罩之下,仪器嘀嗒作响。
深蓝色的床垫铺开一层不近人情的冰冷,躺在上头的乌愫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还能被称之为干净。乌黑的制服脏兮兮的,粘满了尘污,裸露在外头的脸和腿无一例外的晕开经历过残虐后的红肿。
她陷入了不省人事的昏迷。
坐在她对面的乌苏也没好到哪里去。
毛衣外套上、脸上、头发上全是还未彻底干涸的血液,上挑着的狐狸眼中爆开几条可怖分明的血丝,冷厉,凶狠,戾气满满,像是一头快要压抑不住暴怒的猛狮,光是对上她的目光都令人忍不住后退三分。
沾满血迹的手划过,为眼眶附着了猩红。
周遭的医护人员们行色匆匆。
谈京野没跟她们上来。
他就站在救护车下,神色冷静的将他背后的小提琴脱给她,连同之前装在口袋里的她的身份证一起囫囵塞来她怀里,言简意赅的叮嘱道:“琴包里有张卡,里面的钱足够用。”
“你们先过去,我随后到。”
他说完,伸手过来轻摸了摸她的头,温柔的将她那头凌乱毛躁的头发抚顺。
眼底却蕴着抹她看不太懂的决绝情绪。
乌苏对上那丝情绪,心底忽然漫开一阵不太好的预感。她用沾满血渍的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袖子,不肯撒手。
“你留下要干什么?”
谈京野没说话,就站在蓝到猩红的刺眼光里笑。
残存不多的理智告诉她千万不能将谈京野一个人扔在这儿,一定要带他一起走,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谈京野却一反常态。他无比残忍的用力掰开她死死拽着他袖子的手,冷声让医护人员赶紧带她们走。
白大褂飘出残影的医护人员们哄哄拥拥的坐上来,用身体拦住了她的去路。
两个最后上来的护士一人拉一边的门,就要将救护车的门关上。
在缓缓向内合起来的两扇门留下的越来越小的空隙中,乌苏一错不错的看见——
谈京野后退了一步,伸手从制服裤口袋里掏出那包刚刚才买的1916,拨开盖子,捏出一支来衔在唇间。
顺势将手抬至半空朝她比了个“拜”的手势。
下一秒。
门被彻底关上。
乌苏不死心,起身单腿曲折着跪趴在窗户上,透过密不透风的救护车窗膜上唯一一个不算大的小孔看去。
只见谈京野寸里痞气的斜叼着那根被点燃的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几张纸巾,交叠在一起,正低头反反复复的擦拭那个刚才被她握过、留下了不少指纹的瓶颈。
像极了电视剧里某些高智商杀人犯在事情结束后总会理智又有条理的消除那些可能会将自己置于不利地位的证据的做法般。
冷静,沉稳,熟练,有条不紊。一点都不像一个才刚成年的男孩。
救护车猝不及防的转了个弯,马上就要驶出小区。
谈京野冷不丁的抬头望来一眼。
他眼尾处压着散漫无羁的笑,看上去吊儿郎当的,动作却不带一丝犹豫的将手中那个现在只留下了他的指纹的瓶颈狠狠砸到地上,红光交替蓝光的瞬间,炸开了一地沾满鲜血的细碎玻璃渣。
也吓散了周围看戏看个没完、还要上手指点的人群。
确认那只瓶颈已经被完全摔碎,再也无法检查出乌苏的指纹,谈京野随手将几张蹭满血渍的纸巾扔到上面,微弯指节从唇间夹下那支烟雾缥缈不休的烟,朝那堆碎玻璃渣懒懒的掸了下烟灰。
仍带余温的灰烬暗藏着不灭的星火,迅速滑过空气跌落到覆盖在玻璃渣的纸巾上,才刚攀附于其上,便再不愿被束缚,以无可抵挡之势灼烧出荧荧之火。
火越烧越大,从开始的星星点点变为熊熊烈火,照亮了立于旁侧的谈京野。他眉眼平静无波的任由大火翻腾着,掏出手机来拨了个号码,比在耳边。
乌苏一下子就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了。
干着急却不被医护人员允许中途下车,乌苏不顾自己还以一种很狼狈的样子跪在救护车的座椅上,仓皇无措的想从制服口袋里翻出手机来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不要犯傻,别把不相干的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
划开屏幕,点进通讯录,却猝然想起——
她并没有他现在的手机号码。
无助,后悔,急躁,难受,全都于心底油然而生。
颓颓然的握着手机,跌坐回座位。
脸颊有血滑过。
……
医院离居民楼不远,是一家有很长年头的老医院。
外墙脱落到不剩什么的墙皮斑驳,破旧,藏污纳垢,被承重柱托举着的外延悬挂“急诊”俩字,一个明,一个忽闪忽闪的。在黑夜的衬托下别有种诡异的发毛感。
到了门口,医护人员们合力将拖着昏迷不醒的乌愫的担架共同抬上推车,几个人井然有序的推着推车的两侧一边大喊“让一让,快让一让”,一边脚下抹油般飞奔着将心率不齐的乌愫以最快的速度安全送入急诊室内。
急诊室顶上灭着的红灯蓦然亮起,她被阻拦在门外。
徒留满眼阴森的红。
捏着手机站在急诊室外急的团团转,却根本联系不到谈京野的乌苏满心烦躁的在原地胡乱踱步,觉得这样干等下去不是个办法,但又想不出一个更好的解决方法,无奈,只想先抽根烟缓解一下心头快要逼疯人的无力感。
刚从口袋里掏出烟抿上,还没摸到打火机。
先被一个路过的女医生厉声提醒:
“眼睛瞪那么大,看不见禁烟标志?”
经此提醒,她这才猝然回想起在医院里不能抽烟的规矩,叹了口气,硬压着快要破体而出的烦躁好声好气的对那个医生道了句“不好意思啊,我忘记了”,又将那支烟塞了回去。
那医生闻言,驻足于她对面,神情稍变好看了些。
她一手插兜,一手指了指她满是血渍的脸,耳垂上两个罗意威的最新款几何耳钉镶嵌了满钻,不断闪烁光芒。她平淡道:“我先给你处理一下吧。”
“你这个伤口看起来有点严重,不及时处理的话说不定会留疤。”
乌苏摸了一把自己的脸。
那一块儿刺疼的凸起摸起来干干硬硬的,也没再给指腹沾上新鲜血液,估计是全都凝固在她脸上了。
想着干等在这里也是徒劳,别等会儿乌愫出来的时候再被她这副样子吓到,乌苏点点头,跟在医生身后一路绕进某间空荡荡的诊室里,乖乖坐在床边等她准备处理伤口的东西。
很快。
那个医生就推了个满是用具的小推车回来。
裹了一股子浓郁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乌苏十分不习惯的皱了皱眉头,屏住呼吸试图散散鼻腔里的刺味儿。
将推车里一包全新的棉签拆封,取出一支往碘伏瓶里沾的医生用余光瞥见她这副模样没忍住从口罩后泄出道轻笑。她俯身凑近她在白炽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可怖的脸,提前打了句预防针“可能会有点痛,忍一忍”,就将那支湿乎乎的咖色棉签贴到了她的伤口上。
刺痛来的太过猝不及防,她没忍住。
眯起跋扈的眉眼轻“嘶”了下。
“敢跟别人打架还怕疼啊?”
医生手法娴熟的打着圈儿往她脸颊上涂抹碘伏消毒,将那支吸满血渍的棉签扔进脚下的垃圾桶中,又重新拿了一支出来,间或调侃道:“还好只是血粘的有点儿多,伤口并不大,还不到要缝针的地步。要不然,非得在你这张漂亮脸蛋上留疤不可。”
言语间,乌苏逐渐适应了那阵刺痛,睁开眼睛直视着她硬邦邦道:
“我没有跟人打架。”
“那这是怎么弄的?自己用玻璃划的?”
“不是,我打人的时候不小心溅的。”
医生听完愣了一下,旋即咧开唇笑,饶有兴味的打趣,“你还挺得意?”
“嗯,惩恶扬善,也算是为社会做了件好事儿。”
她隐去实情,讲的轻快。
“那记得下次惩恶扬善的时候先保护好自己哦,大英雄,”医生半顺着她的话开玩笑的扔掉手中的棉签,拆了个防水的创可贴给她贴上,仔细的吩咐注意事项,“好了,伤口24小时内不要碰水,勤换创可贴,等伤口结痂以后就可以摘掉了。”
她有条不紊的叙述着,一心二用的又从手旁的小推车上拿了个一次性注射器开始拆。
“处理伤口的费用就不给你算了,我先给你打个皮试,打完出去去缴费窗口开个破伤风的单子,一刻钟之后如果没有异常反应就回这儿来找我,我给你打破伤风。”
乌苏记下,应了句好。
“谢了。”
医生盯着她戴白玉菩提的左手腕瞧了好几眼,拂手搡开,微扬下巴,示意她把右手腕递过去。
乌苏照做。
还没感觉到疼,甚至连针扎进皮肤里的冰凉感觉都没有,她就说好了,自顾自的收拾用具。
“不谢,反正医院不发实习工资,”她嗓音清淡无波澜道:“有能白占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脸上没有半分不好意思在,理直气壮的。
乌苏的眉弓跳了一下。
“你是刚毕业吗?”
“没呢,大三实习。”
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年轻。
“看起来不像。”
“我的技术好吧?”
乌苏托举着侧边鼓起一个小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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