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她被带进了盛安城府衙的后堂。
昏暗的灯光下,主位上坐着一位大官,身穿蟒袍、面色严肃。他看了看通缉令上的画像,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菀夕。
“秦牧,你确定此女就是元妃?”
抓她过来的男人语气肯定,“下官在猎场上亲眼见过她,确认无误。”
盛安府尹刘广孝眯起眼睛,摸了摸胡子,心里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三个月前,北川侯伴驾围猎。猎场上有一猎物发狂,险些伤了陛下。一名女子挺身而出,替陛下挡下了攻击。那女子原本是北川侯府的一名婢女,护驾有功,一跃受封成为元妃。
如今陛下中毒暴毙,北川侯称是元妃下毒谋害,只因她倾慕侯府大公子,被迫入宫,对陛下怀恨在心。元妃畏罪潜逃后,又去烧了大公子所居的别院,大公子也就此殒命。
这套说辞,唬的住其他人。可他却是万万不信的。
北川侯的野心,他早有耳闻。陛下还在时,便曾暗中制衡。如今陛下驾崩,身后又无子嗣,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北川侯。要知道,太祖曾经允诺侯府,如姬氏子弟未有子嗣,侯府一脉亦可继承皇位。
“元妃娘娘,你可知道,弑君重罪是要凌迟处死的。”府尹顿了一下,来到菀夕身前,语气柔和了几分,“不过,你若肯供出幕后主使,本官可保你全尸。”
菀夕抬起头,头脑迅速运转,仿佛看到了一丝求生的希望。“大人希望,背后主谋是谁呢?”
“你出身北川侯府,主谋自然是你曾经的主子,北川侯北稷武。”
菀夕忽然放松了许多,她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她看明白了,盛安府尹是北稷武的反对者。
上一代北川侯北渊性格不够圆滑,曾经得罪过不少大臣。拥护姬氏皇族的那批官员,本来就对侯府颇为不满。
如今北稷武独揽大权,万人之上。那些拥护姬氏一族的保皇派,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他们是要从自己身上,撬出一个口子,将弑君之罪引向北稷武。
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过,指认北稷武,对她来说并不是一条活路。毕竟那杯毒酒,确实是她亲手递出。她虽无意弑君,宁远帝却因她而死。
就算主谋伏法,她又岂能全身而退。
更何况,北稷武其人阴险狡诈,耳目众多。只怕她还来不及说出不利于他的话,就会先一步被他的人灭口。
“小女子不过一介妇孺,确实担不起这滔天大罪。不过,供出主谋之后如果还是一个死,那我何必牵扯旁人呢。”菀夕道,“毕竟,北川侯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指认他的话,是要加筹码的。”
话音刚落,秦牧上前一步,长刀出鞘,刀刃贴在她的下巴处,迫她抬起头。“元妃娘娘,你认为自己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菀夕毫不畏惧地抬起头,清丽的侧脸映照在雪亮的刀刃上。她决定赌一把,强装镇定道:“两位大人,死了的元妃一文不值,只有活着的元妃才对你们有用。”
话音刚落,她故意向下移了半寸。
似乎完全不害怕刀刃稍一偏移就会割开自己的喉管,就此血溅当场。
刘广孝眼神微动,示意秦牧收回兵器。
“你要什么筹码?”
“第一,我不是毒杀陛下的真凶,也没有参与谋划,所以我不是罪人,而是人证。你们要保护好我,事成之后,放我离开。”
刘广孝在心里冷哼一声,但面上却露出和煦微笑。“若你能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指认北川侯,便是助大胤澄清玉宇、拨乱反正的功臣。功过相抵,自有你一条活路。”
“第二。”菀夕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要永安商行的一个全新账户,账户上要存三千两银子。印鉴和户头都是我的。”
“第三呢?”
菀夕歪了歪头,似乎认真思索了一下,然后平静地说:“我还没想好,先存着。”
“不过。”菀夕眨了眨眼睛,话锋一转,“我要提醒一下两位大人,我被抓住的事最好不要走漏风声,否则北川侯必定派人杀人灭口。我死不足惜,两位大人可是肱股之臣,随我陪葬未免太可惜了。”
秦牧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突然发现,自己小瞧了这个女人。
刘广孝哈哈一笑,又瞬间恢复了威严。“那是自然。”
菀夕被关了起来。
她一路上蒙着眼,也不确定自己被关在了哪里。只知道周围很安静,静的能听见人呼吸的声音。
盛安府尹还算守诺,真的给她代办了一个永安商行的账户,她落在鬼市的东西也让秦牧拿了过来。
秦牧拿出一张状纸,让她写下认罪书。“你的要求我们都做到了。你也应该拿出点诚意吧。”
“都说了,我不是罪人。”菀夕嘟囔着,她的毛笔字堪称笔落惊风雨,蚯蚓找妈妈。让她写个名字还能勉强像样,写满一张纸恐怕要被人笑到下辈子。“我来说,你来写。”
见秦牧一动不动,她补充道,“写完了我按手印。”
于是,她娓娓道来,把自己是如何被北稷武诓骗进宫的事说了出来。
那一天,修玟公子病重,北稷武传唤了她。
“大哥的病越来越重了,就连宫里的御医也束手无策。你可知道,这是为何?”
菀夕摇摇头。
北稷武靠近她,声音突然压低了几分,声如鬼魅、字字泣血:“那不是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毒。太祖姬琅忌惮侯府军权,在我娘怀孕时给她下了毒,所以她才会早早病逝。那毒从未根除,一点点把兄长的身子耗损的心衰亏空,一步步走向短折而死。”
菀夕心中一颤,她单知道姬氏对北川侯一脉十分忌惮。却不曾想到,血脉相连的两家人,竟然会用这样阴毒的法子迫害姻亲,连无辜妇孺都能下得去手。脑海中闪过修玟公子单薄的身影,心里骤然一酸。原来折磨他的从来不是什么棘手的病症,而是亲人相杀的险恶。
“那,还有救吗?”她颤声问道,心里揪了起来,随即自言自语道,“一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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