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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惊梦

小说:

从神策府到星海尽头

作者:

华黎明图

分类:

穿越架空

几乎是在血腥味消散的同时,景元猛地睁开眼,汗浸透了团队里衣,顺着额角滑落滴在几案上。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想用这种方式压下了心底还没散尽的恍惚。

从饮月之乱送走故交,再到星核危机彻底平息,罗浮渐渐重回正轨开始,那些被他压在心底的过往就开始借着夜色,一遍遍钻进他的梦里。

分崩离析的故交、没能救下的挚友还有没能说出口的遗憾……

他当了七百年的神策将军,算尽每一场战局,布好每一步棋,护了罗浮七百年的承平岁月,到头来,却连护不住一场安眠……

咸腥滚烫的建木汁液甜腻到发腐,裹着鳞渊境终年不散的猩红血雾,劈头盖脸地向他砸下来。

耳边是振聋发聩的龙啸,持明龙尊翻涌的力量掀动着整片大地,短兵相接的脆响、将士临死前的嘶吼、孽物失控的尖鸣搅成一团乱麻。

景元看见白珩的飞行器在爆炸声中碎裂成齑粉,在坠入深不见底的裂隙前彻底消散。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扑过去,指尖拼尽全力向前伸,想要抓住那抹熟悉的身影。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轻飘飘的飞灰。

风一吹,就散在了血雾里,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白珩 ——!”

他想喊,但喉咙里却像堵了滚烫的炭,灼热的刺痛感吞没了他的声音。

转瞬间,眼前的画面突然被漫天雷光撕碎,星槎海战的暴雨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耳边是滚滚惊雷,还有剑锋划破空气的锐响。

染血的剑锋抵在他的颈侧,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的触觉钻进五脏六腑。

当他抬眼,正好撞进镜流不带半分温度的眸子。

曾经教他握刀时要稳、在演武场上拿着木剑敲他的手腕说 “云骑的刀,永远要护在身前”的师父,此刻眼里满是堕入魔阴身的癫狂。

她的剑锋非常稳,一如当年斩灭堕魔的同袍那般。

“堕入魔阴身便是如此,这是长生种的宿命。若有一天,我堕入魔阴,你也绝不可留情。”

这是曾经镜流告诫少年景元的话,此刻正在他耳畔回响。

雷光忽闪的瞬间,剑锋朝着景元的咽喉刺了过来。

他想拔刀,更想问问师父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可手却像被钉死在了原地,石火梦身的刀柄就在腰间,他却怎么也握不住。

画面再一转,剑锋与雷光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神策府里永远燃不尽的烛火。

烛火葳蕤映着堆到天花板的文书,一卷叠着一卷,像一座永远也推不倒的山,把人牢牢困在了这方三尺书案前。

窗外的云海翻涌,案头的烛火燃了又灭,灭了又燃。

他的手握着笔,在一卷卷文书上落下批注,指关节处磨出了厚厚的茧。

有很多个瞬间,景元都想站起来走出这扇门,想驾着星槎去看看白珩描述的那些星河奇景。

可脚像在地上生了根,目光所及之处,永远是写不完的公文、批不完的军务、处理不完的仙舟俗务。

烛火把他的影子钉在书案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枷锁。

“将军?”天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

就这样,梦醒了。

他起身,随手拿过搭在榻边的常服披上。

衣料是罗浮最上等的云锦,绣着暗纹的云雷图案,是神策将军的制式。

他穿了数百年早就习惯了这身衣服的重量,就像习惯了将军这个身份带来的枷锁。

刚走到外间的书案前,还没来得及倒一杯热茶,屋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符玄抱着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政务卷宗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的将军常服,长发利落地束在玉冠里,眉眼间早已不见当年那个追着他要将军之位、动不动就炸毛的毛躁,取而代之的是独当一面的沉稳与气场。

她走路的步子很稳,怀里的卷宗叠得方方正正。

“将军。” 符玄走到书案前,对着景元行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公事公办,带着恰到好处的尊重,“今日的政务卷宗我已经整理完毕,按流程向您汇报。”

景元摆了摆手,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给她倒了一杯刚沏好的桂花茶,语气带着惯有的慵懒笑意:“坐吧符卿,大清早的,不必这么拘礼。”

符玄也没推辞在他对面坐下,将卷宗在桌案上摊开,一项一项地汇报起来,声音清晰,条理分明,没有半句废话。

“星核危机的余波已彻底肃清,十王司完成了所有受幻胧力量影响的民众的安抚与后续安置,所有受创的洞天均已修复完毕,民众生活全部回归正轨……”

符玄一项一项地说着,卷宗上她点过的批注,每一项都有凭有据,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滴水不漏。

这几年里,她一点点学着处理仙舟的政务、调度云骑军、平衡六御与各个司部的关系,早就把罗浮的大小事宜打理得井井有条,哪怕没有他,也能稳稳当当地撑起这座仙舟。

而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练剑练到手指磨破也不肯哭的小少年彦卿,也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云骑骁卫。

能带着队伍巡防边境,也能清缴叛党,能护着罗浮的安宁,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他挡在身后的少年将领了。

景元端着茶杯,听着符玄的汇报,眼底尽是后继有人欣慰,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释然。

守了七百年的罗浮,终于有了能接下这份担子的人。

困住他七百年的棋局,终于到了可以收官的时候了。

符玄汇报完所有事宜,把卷宗整理好,抬头看向景元,刚想问他有没有什么补充的指示,就看见景元拉开了书案最下方的那个抽屉。

那个抽屉锁了数百年,钥匙一直挂在景元的腰间,和石火梦身的刀穗系在一起,从来没在她面前打开过。

锁扣发出一声轻微的 “咔哒” 声,抽屉被拉开了。

里面没有机密的军务卷宗,也没有其他贵重的宝物,只有一枚用锦盒好好装着的兵符,还有一张已经泛黄发脆的手绘星图,以及一张学宫结业时的志愿书。

上面的字迹还带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写着 “愿为巡海游侠,踏遍星河万里”,只是这句话被一道划掉了,下面用沉稳的字迹补了一句 “入云骑军,卫蔽仙舟”。

景元拿起那个锦盒,轻轻打开。

里面的兵符温润如玉,上面刻着的 “罗浮将军” 四字,这是是他身份的象征,也是他枷锁的源头。

他把兵符轻轻放在桌案上,推到了符玄的面前。

符玄手里的茶杯顿在半空,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神情,连声音都带着一点不敢置信:“将军,您这是……”

景元靠在椅背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字字清晰,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符卿,我要卸任将军之位。”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风穿过树叶的轻响。

符玄看着桌案上的兵符,又抬头看向景元,错愕的神情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了然。

她太懂这个男人了。

她卜算了一辈子的星轨,算尽了罗浮的兴衰,也算透了这个传闻中“闭目将军”。

世人皆知他是风光无限的神策将军,是罗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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