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分的太阳还不算烤人,鸣蝉就已经迫不及待叫起来。牛车压在夯实的土路上,不够平整的地面颠簸得轴承咯吱咯吱响。
打前头的人紧了紧手中缰绳,叫拉车的牛走慢些。车上的东西不重,但属实金贵,里三层外三层固定好,可不能在路上被磕碰坏。
进入公主巷,脚下变成坚实的石板路,石砖缝隙打扫得干干净净,一颗硌脚的小石子都没有。拉车的人松口气,拽上缰绳加快步伐。跟车的小厮紧紧围在牛车两边,小心翼翼扶住车上一个竖立的木箱。
这里原不叫公主巷,因为路旁有棵上百年的大柳树,当地人一般称此处为柳树底。只是后来有贵人在此定居,柳树底叫着不恭敬,这才改称公主巷。
公主巷里只有一户人家,朱漆大门紧闭,上面高悬着描金的“卫府”匾额。
管事的顶着大太阳跟着车走了一路,正热得口干舌燥,催着赶车的人快些,早点将东西送到,也能早点讨杯茶喝。
几名小厮低头垂目,只盯着车上的箱笼木盒,跟着管事的一步不停从关闭的大门前走过,多绕一段距离,来到一处小偏门。
大门处安静,侧门处却热闹,各类车马竟排起队,一时半会儿还轮不到他们。管事的用手扇着风,踮脚探头向前看,估量着还有多久能排到他。
也是巧,一名已经换上清凉夏衫的女子正摇着小扇出门探看,恰瞧着管事的在张望,她脚下一转,挂上笑意就向管事走来。
“吴大管事来了,瞧我,早知大管事今日来,我该叫人迎上一迎的。”离牛车还有几步远,女子就先高声招呼起来。
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生得一张圆脸,看着娃气,很是娇憨可爱。她人年少,吴管事却不敢怠慢,忙上前一步拱手一礼:“是我不请自来,未及通传,怎好劳宫官远迎。”
那女子笑呵呵与吴管事回礼,叫上吴管事往里去:“日头底下怎好站人,大管事快随我进去歇歇脚喝杯茶水。”
“这……”吴管事假作犹豫,扭身指向车中的木箱,“多谢宫官好意,只是我本为此物而来,哪能空撂下主家所托自去吃茶。”
女子见吴管事这样说,不甚在意,什么方便不方便的,不过都是客套,拐弯抹角提点一句车上东西贵重罢了。
她用小扇遥遥点向牛车,执意请吴管事先进府中歇息:“青天白日的,左右又无泼皮人家,许多人看着,能出什么差错?大管事既来了,就没有在外面候着的道理,叫县主知道,该骂我不周到了。”
吴管事见状也不再推辞,跟着女子越过正在等候的车马往府中去。
外面候着的管事掌柜不只他一人,其他随车的人瞧见,都好奇看来。吴管事目不斜视,埋头跟在女子身后走。
那么多人,偏偏只有他能被请到府中坐,全依仗他的主家。吴管事的主家姓卫,正是这府中朱门上提着的“卫”。青州卫氏是大族,虽比不得四姓,称一声豪强也算相当。如今公主巷里住的那位与卫家是正经血脉至亲,然而就连卫家自己也不敢把公主巷当作自家地界,仅与里面那位按礼节来往,平日无事甚少来打扰。
吴大管事是卫家现任家主身边的人,去到那些旁支宅上也是要被迎作上客的,独独来此处时连正门都不曾走过一次。
想到木箱里的东西,吴大管事暗暗叹气,这样稀罕的物件,家主眼都不眨地就送来,真是舍得。
过了晌午,日头开始偏西,地上晒了一天的热气泛上来,格外蒸人。闷热的天儿闹得夏蝉也歇不住,嗞儿哇叫个不停。
圆脸女子用小扇挑起门上的珠帘,一猫身钻进屋内。
屋里要比外头凉爽得多,两个冰釜摆在角落,源源不断地吐着凉气儿。
再拨开软绡,进到里间,一名披着薄纱大袖衫的女子正依靠在榻上,春水一样的眼睛半阖不阖,半截嫩藕似的手臂从大袖衫中滑出来,白生生的搭在艳丽的织锦靠枕上,一副似睡非睡的慵懒模样。
青州虽比不得江南温润缱绻,好在四季分明也算有趣,绿夏银冬里,也能养得水一般娇嫩的女娘。
圆脸女子含笑悄步上前,轻轻为榻上人扇风。
感受到有微风拂过,卫理理睁开眼,朦朦胧胧朝旁边看去。她身边的侍女桃桃收起小扇,浅浅行个福礼,低声唤她:“县主。”
当今圣上姓符,论起来卫理理并非宗女。她的母亲是太祖所出定安大长公主,父亲出身青州卫氏,那年入京叫公主瞧中,召做驸马。定安大长公主体弱,京都气候干燥多尘,并不宜她休养,故而她多在洛阳长住,婚后则干脆与驸马一同回青州定居。
后来公主病故,太祖一来感怀病逝的女儿,二来为安抚卫驸马,破例赐封尚在襁褓的卫理理为县主。便到如今,朝中也只有她这一位异姓县主。
四年前传来卫驸马身亡的消息后,卫理理就一人独居在这诺大的卫府中。
她缓缓撑起身,询问道:“都清点好了?”
临近她生辰,青州的乡绅官员们多少都得表示一番。
别的都没什么打紧的,东家的鱼西家的酒,一点小礼,表表心意,桃桃只拣要紧的说:“头晌儿卫家差人来过,来的是吴大管事。我推说天热人懒,县主还未起,没叫他来见礼。”
卫理理其实早就起了,只是过晌后犯懒,这才倚着榻打瞌睡。对桃桃擅作主张她没说什么,她身上穿得薄,若要见外客,还得重新梳妆,打发了也好,省下折腾。
桃桃却不是要说这个,她继续回道:“卫家除了往年的定礼,还额外送来一株二尺高的珊瑚。”
形似枝柯的珊瑚皆来自狮子国,本就难得,飘洋过海更是不易,二尺高的珊瑚树已十分贵重,难怪桃桃要特意来回禀。
卫理理越想越好笑:“卫家家主也是妙人,我又不是过什么古稀耄耋大寿,也值得他送这样华贵的礼。”
桃桃哪里会知晓卫家的用意,只随口应和着“卫家重礼”。
卫家确实很看重礼节,卫理理从前不认得任何一位卫氏族人,长居青州后与卫家也往来甚少,至今除了家主和几名族老,卫理理也记不得其他卫姓人。饶是如此,卫家送来府上的节礼一样不落,回回按时送到。
不去理会卫家的小心思,卫理理抬眼看向桃桃:“还有事?”
桃桃从怀中掏出一笺封,双手呈上:“新泰郡王也差人送贺礼来。”
新泰郡王现今在淄州,与青州相邻,论身份他与卫理理是表兄妹,他送礼为她贺生辰也不足为奇。
卫理理有些疑惑地接过信笺,见是一封花草笺,浅粉洒金的底,描着几朵芍药和两只蝴蝶。
“这是什么?”笺上没有落款,卫理理边问边拆开。
“是新泰郡王送来的,点名要县主亲启。”
卫理理捏出里面的信纸,皱着眉头展开。新泰郡王与她素无交集,有什么事需要这样遮遮掩掩地告知,莫不是朝中……
她将信上内容快速浏览一遍,开头是写恭贺佳辰的官话,后面越写越不成体统,直言贱民杂种粗俗不堪,难以与她相配,若卫理理孤枕难眠,新泰郡王自言可为她暖衾。
什么荒唐话!卫理理将信纸撇在榻上。
新泰郡王浑名在外,过手的美人不知几何,与几位表妹义妹拉扯不清。他跟那些姑姑嫂嫂的艳闻卫理理听都懒得多听,却没想到他能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再怎么说她也是有夫婿的,新泰郡王真是叫色心冲昏头,什么话都敢说出口。
卫理理瞥向摊在榻上的信纸,“贱民杂种”几个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新泰郡王说的贱民杂种,就是卫理理名义上的夫君,如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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