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铁嘴再次睁眼的时候,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
他盯着那两根指针看了好一会儿,慢慢把被子拉过头顶,在黑暗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自从跟这四个人心意相通以来,他就再也没有准时起过床。有时早上睡过早餐,有时中午睡过午餐,等他能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灶房已经收拾干净了,只能另外给他热一份。
昨天夜里张日山折腾到后半夜才放过他,他迷迷糊糊记得张日山把他搂在怀里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堆话,具体内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自己"嗯嗯啊啊"地应了一通就睡死了过去。今天睡到这个时辰,倒也怪不得别人——全是他自己补觉补得昏天黑地。
可问题是,整个厨房都知道了。每次他去灶房觅食,王大娘就笑眯眯地把热好的饭菜端出来,还总爱多说一句"八爷今儿起得早啊",语气里全是揶揄。齐铁嘴每次听了都恨不得把脑袋埋进碗里,耳朵尖红得跟灶膛里的火炭似的。
他从被子里爬出来,洗漱换衣裳下了楼。灶房给他温着一碗鸡汤面,热腾腾的汤面上卧着一颗荷包蛋、几片青菜,香气扑鼻。齐铁嘴端着面碗吸溜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扩散开来,整个人总算活过来了。
吃完面他往书房走——昨晚被张日山折腾了大半夜,今天总得去看看他在忙什么!经过回廊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书房的窗户开着,张日山的身影坐在桌后面,手边堆着文件,正低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旁边那个人穿着一身军装,侧脸温和,坐姿端正,是张小鱼。
齐铁嘴推门进去的时候两人正在讨论什么军务,张日山手里拿着笔在纸上画着线路图,张小鱼凑在旁边看。齐铁嘴往门框上一靠,冲里面喊了一嗓子:"我要出去逛逛。"
张日山抬起头来看他。齐铁嘴站在门口,换了件月白色的长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整个人从上到下都写满了"我闷坏了我要出去透气"几个大字。张日山打量了他两眼,又看了看窗外——今天的天气确实不错,深秋的太阳暖融融地晒着,适合出门走一走。
"可以,"张日山把笔搁下,"小鱼跟着你。"
齐铁嘴的眼睛猛地亮了。他二话不说几步跨过去拽住张小鱼的手腕就往外拖,张小鱼被他拽得踉跄了两步,回头冲张日山递了个"那我去了"的眼神,张日山冲他摆了摆手。
"我们回来会给你带东西的!"齐铁嘴的声音从回廊那头传过来了,带着笑,隔着长长的回廊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两人的身影拐过月亮门,消失在了午后的阳光里。
张日山望着门口空荡荡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天确实把八爷闷坏了,让他出去透透气也好。有张小鱼跟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齐铁嘴拽着张小鱼出了佛爷府的大门,整个人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雀鸟,在巷子里蹦蹦跳跳地走。张小鱼跟在他后面半步的位置,看着他脚步轻快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八爷想去哪儿?"
"随便!哪儿都行!"齐铁嘴转过身来倒退着走,冲张小鱼笑道,"我就想在外面走走,闻闻街上的烟火气,看看那些卖糖葫芦的、卖糖人的、卖桂花糕的——哎,前面那家桂花糕我好久没吃了!"
他撒腿就往那个摊子跑,张小鱼在后面跟着,从袖子里掏出铜板来付账。齐铁嘴捧着热乎乎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眼睛眯成了月牙,那股子欢喜劲儿让路边卖糖人的老伯都多看了他好几眼。
两个人从城南逛到城北,从书铺逛到古董摊,齐铁嘴像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每样东西都要停下来瞅两眼。张小鱼就安安静静地跟在他身边,替他拎东西、替他付账、替他挡开挤过来的人群。齐铁嘴在一家首饰铺子里挑了一对精致的银耳坠说要送给霍仙姑,又在一家书摊上翻到一本旧棋谱说拿回去给张日山解闷,张小鱼就帮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收好,拎在手里。
逛到天擦黑的时候齐铁嘴还不想回去,差了个路边跑腿的小厮回佛爷府捎了个口信说不回去吃晚饭了。张小鱼由着他闹,陪他在街边的小馆子里吃了一碗馄饨、两碟小菜,直到晚上九点齐铁嘴才终于逛尽兴了,大包小包地拎着往回走。
"喏,"齐铁嘴一进书房就把一个盒子塞进张日山怀里,"给你的。剩下的这些都是我的,我上去啦!"
他说完也不等张日山答话,风风火火地提起剩下的袋子就往楼上跑,咚咚咚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了一串。张日山低头打开那个盒子看了一眼——是一副上好的墨锭,比他平常用的那枚成色好得多。他弯了弯嘴角,把盒子收进了抽屉里。
楼上卧房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齐铁嘴在洗澡。等张日山批完手里的文件起身离开时,楼上的动静已经消停了,只剩下水珠滴落的细碎声响和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齐铁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张小鱼已经躺在床边了。他换了件宽松的白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手里翻着一本不知什么时候从书架上抽出来的旧书。听见动静他放下书,偏过头来看齐铁嘴——齐铁嘴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把他的寝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锁骨窝里,亮晶晶的。
张小鱼伸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面。
齐铁嘴犹豫了一下:"头发还湿着,别把床弄湿了——"
张小鱼已经伸过手来,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过去。齐铁嘴踉跄着倒在他腿上,脑袋枕着张小鱼的膝盖,仰面看着他。张小鱼接过他手里的帕子,低下头来,仔仔细细地替他擦拭那些还在滴水的发丝。他的动作很轻,帕子裹着湿发一点一点地绞过去,偶尔指腹蹭过耳后那片薄薄的皮肤时齐铁嘴会缩一下,张小鱼就笑一声,然后继续擦。
头发终于擦干了。张小鱼把帕子随手搭在床边的矮几上,伸手灭了床头那盏小灯。卧房里暗下来,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一点,银白色的,落在床沿上。
齐铁嘴还躺在他腿上没来得及翻身,张小鱼已经压了下来。一只手穿过后颈托住了他的脑袋,指尖穿过他刚擦干的发丝,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脑。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贴着他的耳边炸开:"八爷,今晚你是我一个人的了。"
齐铁嘴被他压着动弹不得,耳朵尖又烫了起来。他把脸往旁边偏了偏,小声嘟囔:"闭嘴,你们一个两个说话都商量好的是吧?昨天张日山也是这么说的——"
张小鱼俯下来的动作顿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齐铁嘴在月光里的侧脸,声音里带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八爷,我人在这里,你还能想到日山哥?"
齐铁嘴一愣:"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怪我太没用了。"张小鱼说着已经埋下头来,嘴唇贴着齐铁嘴的颈侧,温热的气息喷在他锁骨窝里,"我还得加把劲,才能让八爷今晚只想我一个人。"
接下来的事情由不得齐铁嘴多说了。张小鱼的手沿着他的衣摆探进来,指腹带着薄茧,一寸一寸地抚过他腰侧的皮肤。他的吻比平时多了几分攻城略地的意味——不似张小鱼平时那种温温吞吞的磨人,今晚的张小鱼唇舌间带着一点急切的、像是要把之前所有隐忍都补偿回来的力道。他从前总是最温和的那一个,张启山霸道,张日山痞气,张小烬沉默,只有张小鱼总是温温和和地笑着,替齐铁嘴端粥递水、掖被角、陪他闲坐聊天。可今晚的齐铁嘴才发现,那条看似最温和的河流底下,蓄着的是最深的水。
他被张小鱼翻来覆去地亲吻、抚弄,浑身的力气被一点一点地抽走,最后溃不成军地瘫在张小鱼怀里,只能任由他摆布。张小鱼像是要把攒了多天天的劲全在今夜倾泻出来似的,一遍一遍地吻他的耳垂、颈侧、肩头,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含混地念着他的名字:"八爷……八爷……"
齐铁嘴被他亲得浑身发软,手指攥着张小鱼的白衬衫下摆,攥得皱巴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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