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似乎总是这样，往往都和人们预料的相反。
沈雾越是不想她这副模样被看见，反而越容易暴露在人前。
就像现在，半大不小的空间里只能听见她克制的抽噎声。
感觉到后背上传来一阵阵轻拍，沈雾往里挪了下位置。
她说话时依旧没冒出脑袋：“你不许过来，你刚刚肯定偷偷笑我了。”
沈雾心里越想越难受，那股子委屈劲又上来了。
她一向爱漂亮，尤其在乎自己的形象，从没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偏偏今天搞得一团乱，而且还是在齐川面前。
沈雾甚至都有点不敢回想当时的场景。
只觉得肯定难看死了。
蒙住脑袋的被子被泪水沾湿了小片。
她死死揪着被角，害怕现在的模样被齐川看见。
可惜齐川完全不听她的话。
床边稍稍下陷了一点，他单腿半跪在边缘稍稍俯身。
没被沈雾抓住的被子一角被齐川轻轻掀起，让整个密闭的狭小空间露出一丝缝隙透进光来。
沈雾着急忙慌去挡，也顾不上哭，喊了一声：“齐川！”
他竟然敢扯她的被子！什么人啊！
整间别墅都一直开着暖气，虽不至于冷，但还是因为掀开的动作带起了一阵冷风。
不过也就一瞬间的事，下一秒又被沈雾抢了回去捂得严严实实。
沈雾重新缩回被子里后，嘴上还不忘埋怨：“哪有男孩随便掀女孩被子的！”
再然后，头顶的棉被缓缓下移，她被迫露出脑袋。
原本沈雾还想挣扎一下，但齐川的态度有些强势，让她根本没有机会缩回去。
耳边响起齐川欠揍的声音：“你要是把自己闷晕过去，我肯定第一个笑话你。”
沈雾又不傻，当然知道一直闷着不好。
但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把自己憋得脸颊泛红，也不要被齐川看见这副鬼样子。
听完齐川的话，沈雾本就湿漉漉的眼眶又开始滚着泪珠。
他怎么可以真的笑话她。
沈雾不开心了，她扭过头不看齐川，但最后还是回了一句：“那我不要理你了。”
才说完，就听齐川有些不以为意开口：“生气了？转过来我看看。”
沈雾更加不开心了。
他明明就什么都知道，还在那装样子。
一点都不关心她，讨厌死了。
堵塞的鼻子闻不到气味，但耳朵能听见旁边有轻微的动静。
察觉到齐川正在靠近，沈雾语气凶狠：“你走开。”
不过因为带着哭腔，听着也没觉得多狠，反倒透着几分可怜。
齐川没退半步，直言问道：“生气了？转过来我看看。”
下巴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轻掐着转了方向，沈雾一脸不满地瞪着齐川。
眼中的泪珠还在控制不住地往下流，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沙沙的：“你好烦！干嘛对我动手动脚。”
眼前的女孩因为透不过气憋得满脸粉红，不过气色比起前面倒是好了很多。
至少看着有了点活力。
那只控制着沈雾的手似乎怕弄疼她松了力道，另一只也没闲着，细致地一点点在她面上擦拭。
沈雾能感觉到齐川触碰她的动作很温柔，但也不知道怎么了，越是这样她越觉得委屈，更加想哭了。
可她又不想当着齐川的面因为这点事嚎啕大哭，只好收敛着情绪，任由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冰凉的湿巾覆在沈雾肌肤上，干涸的，新鲜的泪痕都被一一抹去。
齐川一边擦，沈雾跟着哭得更凶。
眼泪越擦越多，齐川无奈的轻“啧”一声。
看样子这次不好哄啊。
那声轻啧很轻，很细，但沈雾听见了。
她的哭声停了一瞬，接着彻底放开，显然委屈极了：“你还凶我！”
齐川一开始都没反应过来，听见哭声瞬间放弃了思考。
管它到底谁对谁错，先把人哄好再说：“好，我的问题，别哭。”
他胡乱擦拭着，过了好久才想明白原委。
他叹了口气苍白解释：“我没有凶你。”
沈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中间还抽空坐起身喝了口水。
缓过劲后咽呜着说：“你有！就有！”
这回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动静传到了外面。
万文君在厨房忙活没听见，另外两个男人也都忙着收拾行李，但杨妍芳一直守在客厅。
她走到房门口关心道：“怎么了小雾？是不是小川欺负你了？”
房间里沈雾斜了齐川一眼，调整好语气回道：“没有，杨姨，我两随便聊聊，您去忙吧。”
等门口的人一走，齐川才开口：“仗着自己病了就随便污蔑我？”
沈雾猛地推了把齐川，把人赶下床后才说：“我都听见了，你觉得我烦。”
齐川笑了声，又从旁边抽了几张干净的湿巾递过去：“怎么？什么时候学的读心术？”
沈雾听他的语气大概猜到是她误解了，但也没解释，反而顺着话说：“刚刚。”
齐川认真地点了点头：“学艺不精，可以原谅。”
沈雾自顾自揉着泛红的眼眶，小声嘀咕：“谁要你原谅了。”
等她哭声逐渐平缓，齐川又说：“我什么时候凶过你？您是大小姐，我敢吗？”
退一万步来说他真凶了，照这个形势，杨女士一定第一个冲进来教训他，配合他爸强强联手怎么也得让他掉一层皮。
哭声渐渐收住，沈雾确定是她理解错了之后也没揪着不放。
因为比起那个她有更重要的事。
沈雾靠在床头低着脑袋小声问：“你刚刚是不是全都看见了？”
齐川自觉接过她擦眼泪的废纸丢掉，接着坦然道：“嗯，看见了，整个人摇摇欲坠，还哭得梨花带雨，把我……我妈心疼坏了。”
沈雾叹了口气。
算了，看见了就看见了吧。
反正她也改变不了过去。
她闷闷不乐开口：“我那会是不是特别难看？”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齐川就又凑近她让她抬起了头。
视线还故意在她脸上端详了片刻，最后用指腹在她脸颊上轻蹭着泪痕。
他说：“不记得了，但是你继续哭的话，明天应该不会好看。”
沈雾眼睫上挂着泪花，她问：“真不记得？”
眨个眼的功夫，泪珠就顺着往下滑，最后被齐川抹去。
齐川扶着她躺下后说：“我要说记得你是不是还准备灭口？”
沈雾盯着齐川思考了几秒。
然后从被子里伸出手，比了个枪的手势对着齐川：“BiuBiu.”
站在旁边的齐川闭了闭眼轻扯了下嘴角，再睁眼时又勾出几分笑来。
他同样看向沈雾，然后在她的视线里捂着胸口往后倒：“嘶——啊——”
齐川连着退了几步，直到栽到沙发椅上听见一声轻笑才重新站起身。
他将视线投向“真凶”，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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