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得好,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别看那扇红铁门其貌不扬,铁门后的光景也是一片惨淡,白瞎了周筱安进门时的那一丁点期待。
“这就是你说的庙……”
周筱安跟在余一舟身后一顿输出,直到看到蹲在地上潜心研究的屠南,还有那个依山而建、大门敞开的歇山顶祠庙。
“可以呀,钱眼子,不愧是私家大侦探,你是怎么一眼推断出屠屠在这?又怎么知道这是个庙?”
周筱安的问题接踵而至,余一舟突然停下来,转身递上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个微信聊天对话框,来自“屠南(张洪涛师姐)”,语言简练朴素——来岔路口的象祠。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筱安又产生了新疑问:“这是个象祠?象呢?”
他这个问题未尝不是余一舟的问题。
屠南管这个地方叫象祠,他俩粗看过去,连根象毛都没见到。
院中唯一一座建筑,被他们姑且称作正殿,也是略显寒酸。
地上铺的土砖凹凸不平,甚至有些硌脚。堂正中砖砌的神坛上坐着一尊披着红绸的女仙,女仙四周没有任何雕饰,没有精美的神龛,只有一对竹板楹联挂在她身后的土墙上。还有女仙面前的供桌,尽是岁月的痕迹,不少处已经掉漆,桌上只放了两盆劣质塑料假花和一只有裂缝的陶瓷香炉。
从神位来看,这位看上去被慢待的女仙叫白莲仙君。
白莲仙君与大象能有什么关系?
屠南在二人求知若渴的目光中站起身。
“象不是指大象,而是舜的弟弟象,人名。舜就是禅位给大禹的那个上古皇帝。传说象心胸狭隘,常谋害舜。但是舜宽宏大量,不和他计较。象被舜感化,任用贤人,恩泽于民。周代时,为了教育民众弃恶改过,兴起了祭象风,各地建了很多象祠。到了唐代毁象祠,它才逐渐在全国消失。”
周筱安指着白莲仙君的塑像:“那神位上写了……”
屠南冲他们挥手,又指了指祠堂门口坑坑洼洼的地面。泥土地里漏出一块刻字的砖,看起来像是一块被埋在地下的石碑,有一部分应该是被屠南刚挖开的,砖上的泥还是新鲜的。
古人书写都是从右往左,漏出来的是石碑的左角,可以看到象、改、德、仁一类的字眼。
余一舟挠头:“象不是舜帝的弟弟,这是变成女的了?”
屠南看向院子正中铁香炉上用油漆刷的三个大字:“这只是在很久以前是象祠,现在早都不祭象了,而是叫二仙庙。”
余一舟哦了声,拿出手机对着埋在土里的石碑拍了张照:“这要真是很久以前的东西,得值不少钱吧。”
这次换周筱安无语,钱眼子三句话不离本行,干什么都能联想到钱:“嗯,不仅值钱,还很‘刑’!”
余一舟依依不舍地离开石碑,自从他的七万块回款不力,他感觉自己就多了一个“超能力”,看什么东西,都会自动看到一排数字在眼前滚动,需要花钱的消费品是绿色的,前面还有个负号,这是这么久以来唯一看到的红色的正数。
周筱安懒得理他,跟在屠南身后进了殿:“二仙庙里只有一位仙,难道另一位仙和那个石碑一样被埋入地下了?”
屠南从香案上取了三支线香,点火,敬了敬,插在旁边快要燃尽的三支短香旁:“你不妨再仔细瞧瞧。”
“再仔细看,这殿里也只有一尊像。”
余一舟一只胳膊抱在胸前,一直抵着下巴,活动颈关节:“我怎么看到十几个像……”
周筱安习惯性驳斥他:“你眼花呗……是壁画!”
殿内的东西两壁上都画有壁画,高饱和度的色彩、粗劣的线条还有和“少生孩子多种树”一样的字体,在无形中磨灭了它的神性。
周筱安快步走向其中一边,壁画中的每个人物下都写有一个名字,他看的这边分别是尹喜、辛钘、庚桑楚、南荣趎和尹文。
另一边则是士成绮、崔瞿、柏矩、列御寇、庄周和修鱼舆。
屠南:“你们听说过玄门十子吗?”
余一舟摇头,他只听女友说起过什么归国四子……
周筱安皱了皱眉,玄门十子是指老子李耳的十位门徒,几年前他还在上海博物馆见过元代画家华祖立和吴炳所绘的《玄门十子图卷》,当然二者在画工上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
屠南点头:“玄门十子,但壁画上有十一个人,多的那个人就是二仙庙的另一个仙。”
“修鱼舆!”他又是谁?老子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个徒弟,名字还这么Q弹,听起来像“小鱼鱼”。
屠南顿了顿:“你认识他的。鱼公引船,捍灾御水……”
周筱安的瞳孔因受惊而放大:“功德于民,歌舞思之!”
其实很多神祠都是为那些治水有功的人建的,尤其是在靠水吃水的地方,比如西南地区的二王庙、禹王宫,前者是为了纪念李冰,后者是为了纪念大禹。
“他怎么会是……”周筱安恍然大悟得有些迷惑,整张脸都沉浸在一种扭曲的氛围中,甚至挤出了几条皱纹。
余一舟记起昨天在戏台下,周筱安借他的背默写了一段话,其中就有这句。当时情况紧急,事后他又忘了问,他是怎么知道那段念白的?
屠南先他一步走到在壁画前发呆的周筱安身边:“五年前,我跟随沈垚研究当地的信仰与禳解仪式时,就发现石船村这边有一种非常特殊的信仰,修鱼子崇拜,修鱼子就是他们戏文里讲的鱼公。”
“修鱼子本名修鱼舆,修鱼是个复姓。据《史记·秦本纪》记载,修鱼这个姓是因修鱼国的国名而来。这里的百姓流传,修鱼舆曾师从老子,并留下一本书叫《修鱼子》,因书中内容尽是光怪陆离与道家思想相悖的鬼话奇谭,被逐出师门,书也失传了。不过因为他引船治水,对当地有功,所以这里的百姓为他立祠纪念。”
二仙庙壁画上的玄门十子,把这个修鱼舆也加了进去,其实就是当地人用自己的方式帮他们的恩人鱼公重回师门,还真是令人感动啊。
余一舟暗暗点头,不同于其他救水英雄筑坝开渠、垒堰导水,这位修鱼公的治水方式居然是引船,所以石船村的“石船”跟修鱼子引船有关?这么一来还真有诺亚方舟那味了!”
“那白莲仙君与修鱼子是什么关系?”周筱安知道有些祠庙会供奉先贤的父母,但在这个据说是纪念修鱼子引船而建的二仙庙中,白莲仙君在主位,修鱼子只是在墙上,似乎白莲仙君才是主要受供奉的那位,他迫切期待着能从屠南口中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屠南低下头,叹了口气:“我不知道。”
语气中似乎还带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自责。
周筱安还沉浸在诸多疑问中,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嘟哝着白莲仙君身后的楹联:“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
这也是个明显的槽点,别家祠堂的楹联就算不是歌功颂德也得是句吉祥话吧,这又生又死的怕不是太晦气了。
屠南好像能听到他的心声,眸中静水深流:“这句话出自《庄子》的《知北游》,字面意思是,生和死是一样的,死也是生的开始。”
一旁一直很安静的余一舟突然化身被踩到脖子的尖叫鸡:“庄子!”
周筱安不理解他在瞎激动什么,庄周就是庄子,谁不知道啊?不过他还是试图说点什么来安抚那个躁动的灵魂:“钱眼子,你觉不觉得这个白莲仙君看起来有些面熟……可能这些神像都是一个工艺品厂批量生产的吧。”
余一舟并没有被他这句不痛不痒的话安慰到,他脸色奇差,语气也不太友好:“我想静静。”
周筱安自认为是团队的粘合剂,这种时候自然是要搅动起来:“哎呀都出来半小时了,咱们回去吃饭吧,小老板应该都做好了……”
余一舟嗯了一声转身向殿外走去,然而屠南却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跟踪我,不就是想见李春梅吗?”
七十二拜都拜了,不差最后一哆嗦,余一舟停下脚步:“她在哪?”
屠南把与李春梅的聊天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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