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稍歇,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晒着院子。玉兰树的影子慢慢拉长,又慢慢缩短。
几只鸡在墙角刨食,刨几下,又停下来眯着眼晒太阳。
犯困慢慢地涌上心头。
沈摘星最先扛不住,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的半个红薯还没吃完,人就靠在夏叙言肩膀上睡过去了。
夏叙言僵了一下,没敢动。
李乘歌端着茶杯看见了,笑着压低声音,“别动,让她睡会儿。”
夏叙言嗯了一声,脖子梗着,肩膀尽量放平,一动不动像块石头。太阳晒着小孩半边脸,晒得发烫,见小孩皱眉,他抬手遮着太阳。
傅砚修坐在门槛上,背靠着门框,眼皮也开始打架。他挣扎了两下,头一歪,靠着门框睡着了。
傅拭雪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看见他那样,脚步顿了顿。他没叫醒人,只是把毯子抖开,轻轻搭在傅砚修身上。
傅砚修没醒,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了。
宋鹤眠坐在石凳上,手里还拿着本书,看两行,眼皮沉一下,看两行,又沉一下。最后书滑到膝盖上,她也没捡,就那么靠着椅背睡着了。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块光斑。
李乘歌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把书从她膝盖上拿起来,合上,放在石桌边。
她一回头,看见傅拭雪站在那儿看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声。鸡也不刨食了,缩在墙角打盹。树的影子慢慢移动,把睡着的人一个一个拢进阴凉里。
李乘歌在石凳上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小口小口地喝。
傅拭雪在她旁边坐下,没喝茶,就那么坐着,看着院子里这一片睡意沉沉。
米饭从窝里跑出来了,四只小短腿倒腾得飞快。它先在鸡窝那边探头探脑了一会儿,被母鸡瞪了一眼,吓得往后缩了缩,然后一扭头,朝石凳这边跑过来。
李乘歌低头看见了,弯下腰伸手去够。
米饭凑到她指尖嗅了嗅,尾巴摇了摇,又扭头往傅拭雪那边跑。
傅拭雪也弯下腰,手掌摊开放在地上。米饭凑过去闻了闻,然后一屁股坐在他掌心里,不走了。
李乘歌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怕吵醒睡着的人。
傅拭雪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毛茸茸的东西,没动。米饭在他手心窝着,眯着眼,尾巴还在一摇一摇的。
“它怎么老往你那儿跑。”李乘歌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
傅拭雪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接话,只是嘴角动了动。
小狗在他手心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李乘歌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那个小肚子。小狗四肢蹬了蹬,眼睛都没睁。
她戳一下,它蹬一下。
她又戳一下,它又蹬一下。
傅拭雪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样它会醒的。”
“不会。”李乘歌又戳了一下,“你看它多享受。”
话音刚落,小狗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她,然后从傅拭雪掌心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她手边,一歪头,枕在她手指上又睡过去了。
李乘歌手僵在半空,不敢动了。
傅拭雪看着她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眼里有了点笑意。
“它倒是会挑地方。”他说。
李乘歌没说话,低头看着枕在自己手指上的那团小东西,嘴角弯了弯。
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那一点笑意照得很软。
傅拭雪看着那点笑意,一时间没移开眼。
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上落了一小片阴影。嘴角那点弧度很浅,像是被阳光晒化了一点,软软的,松松的。
阳光从她耳边擦过去,把那一小块皮肤照得透透的,薄薄的,像蒙了一层淡粉的雾。
傅拭雪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好像在哪本书里读到过。
那些翻过去就忘了的书页里,偶尔会有那么一两行,写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看得忘了时间。读的时候不懂,觉得矫情。
现在懂了。
原来书里写的都是真的。
原来阳光真的可以这样落在一个人脸上。
原来真的会有那么一刻,你什么都不想做,就想这么看着。
久到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看了很久。
直到李乘歌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他没躲。
只是在她看过来的时候,嘴角上扬。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向院子里的阳光。
什么都没说。
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阳光继续慢慢地移,把院子切成一块一块的明暗。睡着的人呼吸均匀,醒着的人安静地感受着。
小院吹起了风,树叶沙沙响了几声,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轻轻落在皮卡的车斗里。
卫建国从车斗里搬下两厢打包好的笋放进临城的快递点里,箱子封得严严实实,胶带缠了好几道,上面手写着地址。
他把箱子搬上秤,快递员扫码、贴单、扔上传送带,按照下单地址寄出。
他转身往外走,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后背的汗衫吹得鼓起来一块。
他眯着眼看了看天,今儿天气真好。
将笋寄出后,他回到院子。
院子门被推开,二伯母看着院子睡着一地的少年。
沈摘星靠着夏叙言的肩膀,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小点口水印子。夏叙言脖子梗着,脑袋歪向另一边,也睡着了,手还保持着挡太阳的姿势。
傅砚修靠着门框,毯子滑下来一半,露出半边肩膀。他眉头微微皱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但也没醒。
宋鹤眠靠在椅背上,书合着放在石桌上,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脸上落了几个光斑,忽明忽暗的。光斑移一下,她的睫毛就颤一下,但没睁眼。
李乘歌坐在石凳上,身子微微侧着,手指上枕着那团毛茸茸的米饭。
米饭肚皮一起一伏,睡得比谁都香,四只小短腿偶尔蹬一下,尾巴尖轻轻晃。
傅拭雪坐在她旁边,头微微低着,眼睛闭着,呼吸很轻很匀。
二伯母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风从院子里穿过去,玉兰树的叶子沙沙响了几声。米饭的耳朵动了动,没醒。
她轻轻把篮子放下,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然后她转身,从屋里拿了条薄毯出来,抖开,轻轻盖在宋鹤眠腿上。
又拿了一条,盖在夏叙言和沈摘星身上。
走到李乘歌和傅拭雪旁边,她看了看,没毯子了。
她站着想了想,转身回屋,翻出一条旧床单,抖了抖灰,轻轻搭在两人身上。
李乘歌动了一下,没醒。
二伯母站在院子中央,环顾一圈,终于满意了。
她轻手轻脚地走回门口,拎起篮子,往灶房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她回头又看了一眼。
米饭翻了个身,在李乘歌手指上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二伯母笑了笑,掀开门帘,进了灶房。
傅拭雪醒了,阳光正移到他脸上,有点刺眼。他抬手挡了挡,睁开眼,看见二伯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菜篮子。
他声音有点哑,刚睡醒的那种,“二伯母。”
二伯母嗐了一声,摆摆手,“别动别动,接着睡。”
傅拭雪没接着睡,他坐直了,扭头看了一眼旁边大家还睡着。
他看了两秒,收回目光。
“几点了?”他低声问。
“还早,才十二点多。”二伯母把篮子放下,走过来,压低声音,“你们睡你们的,我去把苗种了。”
傅拭雪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二伯母,我们一起吧。”
“不用不用——”
话没说完,院子里响起一声含糊的嘟囔。
夏叙言动了动,脖子梗得太久,一转头就龇牙咧嘴,“哎哟……我脖子……”
他这一动,靠在他肩上的沈摘星也跟着醒了。
小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嘴角还挂着那点口水印子,愣愣地看了看四周,然后下意识抬手擦了擦嘴。
夏叙言扭头看她,笑了,“睡得舒服吗?”
沈摘星脸腾地红了。
旁边,傅砚修也醒了。毯子滑到地上,他弯腰去捡,捡起来抖了抖,搭在椅背上。
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宋鹤眠的目光,她也醒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石凳那边,米饭动了动,从李乘歌手指上翻下来,四脚朝天继续睡。
李乘歌被它拱醒了。
她睁开眼,先是低头看了看手边那团毛茸茸的东西,然后抬起头,目光刚好落在站在面前的傅拭雪身上。
傅拭雪也正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秒。
李乘歌没说话,只是把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别了别。耳根有一点红,被阳光照着,看不太出来。
傅拭雪收回目光,看向二伯母。
二伯母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菜篮子,看着院子里一个一个醒过来的年轻人,愣了愣,然后笑了。
“得。”她说,“都醒了。”
傅拭雪收回目光,往工具房走去。
“那我们一起去吧。”他推开工具房的门,从里面拿出几把锄头和几副手套,抱在怀里走出来。
一行人来到大棚,傅拭雪和李乘歌两人走到大棚的两边,将两侧的塑料膜掀了上去。
两边塑料膜卷上去,大棚里顿时通气起来。阳光透过棚顶洒下来,泥土的气息混着潮湿的青草味,扑面而来。
回到大棚内,傅拭雪把扛进来的锄头和手套放在地上,开始分配。
夏叙言第一个凑上来,接过锄头就往里走,沈摘星跟在他后面。
傅砚修走过来,没说话,伸手。
傅拭雪递给他一把锄头和一副手套。
宋鹤眠也走了过来,傅拭雪将东西递过去。
“会用吗?”他问。
两人接过锄头,掂了掂,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李乘歌。
李乘歌听见动静,抬起头,对上两束目光。
两人就那么看着她,等着。
李乘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把手套往手上一套,一边套一边往里走,“待会儿我教你们。过来吧。”
傅砚修跟上去。
宋鹤眠也跟上去。
傅拭雪站在原地,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
李乘歌走在最前面,傅砚修和宋鹤眠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李乘歌蹲在一垄地前,手里拿着一把嫩绿的番茄苗。苗不大,根上还带着育苗块里的土,松松的一团。
“看好了。”她侧过身,让傅砚修和宋鹤眠能看清,“先松土,刨坑,然后种苗,一气呵成。”
她把手里的锄头举起来,手腕一抖,锄头落下去,切入土里,轻轻往后一带。土块应声翻开,露出底下更湿润的土层。
“坑不用太深,能把根埋住就行。”她放下锄头,蹲下去,用手在松软的土里挖了一下,扒开一个小坑。
她拿起一棵苗,放进去,一只手扶着,另一只手把旁边的土拢过来,轻轻压实。最后那棵苗端端正正地立在垄沟里,叶子嫩绿嫩绿的。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不能压太紧,根要透气。”她示范完,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往旁边让了让,把位置空出来,“先刨坑,再种苗,一步步来。”
傅砚修从怀里拿出尺子,蹲下去,在李乘歌刚刨出来的坑量了量。
他记得每株的间距要十五厘米,他精准地把控着距离。
李乘歌在旁边看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那么站着,看着他拿尺子对着一个土坑反复测量。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觉得这人挺有意思。
于是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对准了他。
傅砚修浑然不觉,量完坑。
走上前,举起锄头,用力往下一刨——
锄头切入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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