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摘星在桌子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仰着脸等着。
李乘歌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傅拭雪跟在后面,手里捧着碗筷。他把碗筷放到桌上,又转身回去拿勺子。
“今天菜挺多啊。”夏叙言凑过来看了看,西红柿炒鸡蛋红黄相间,土豆丝切得细匀,还有一盘清炒的小白菜,绿油油的,看着就有食欲。
“地里现摘的。”李乘歌笑着指了指那盘小白菜,“下午在大棚里,顺手摘的。”
沈摘星眼睛亮了亮,筷子已经拿在手里,但没动,只是看着那几盘菜,又看看大家。
傅拭雪坐下来,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吃吧。”
沈摘星这才伸出筷子,夹了一筷子土豆丝,送进嘴里,嚼了嚼,眼睛弯起来。
“好吃?”宋鹤眠问她。
沈摘星用力点头,嘴里还塞着,说不出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几个人都笑了,纷纷动筷子。
屋里灯光暖黄,饭菜热气腾腾,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人说什么场面话,也没有人刻意找话题,就是一边吃一边偶尔聊两句——
“明天无人机几点到?”
“约了下午两点,老陈会带设备过来。”
“那上午咱们得抓紧,别拖到中午。”
“放心,材料都齐了,走个流程的事。”
沈摘星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然后又低头继续吃。
她喜欢这样,大家都在,都在说话,都在笑,饭菜是热的,灯是亮的。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挂满了天。
吃完饭,夏叙言抢着去洗碗,傅拭雪没跟他抢,只是笑着说了句“那你洗,我烧水”。
两个人一个刷碗一个添柴,厨房里又响起锅碗碰撞的声音。
沈摘星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仰着头看星星。宋鹤眠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蹲下,也抬头看了看天。
“看见北斗七星了吗?”她问。
沈摘星摇摇头,又仔细找了找。
宋鹤眠伸出手,指着天上一处:“那边,像勺子一样的那几颗,看见没?”
沈摘星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惊喜地点头:“看见了看见了!”
“那就是北斗七星。”宋鹤眠说,“以后晚上没事,可以多看看。星星不会跑,一直都在那儿。”
沈摘星点点头,继续仰着头看。
傅砚修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手机,对着夜空比划了一下,又放下。
“想拍星星?”宋鹤眠问他。
“试试。”傅砚修说,“但手机拍不出来,得用相机。”
“那回头买个三脚架。”李乘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几个。
傅砚修点点头,把手机收起来,也抬头看天。
四个人就这么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星星。
没人说话。
但那种安静是舒服的,是踏实的。
厨房里,夏叙言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柜,傅拭雪把灶里的火灭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来,也站到院子里,抬头看。
六个人,都仰着头,看着同一片星空。
过了一会儿,沈摘星忽然小声说:“星星真多。”
“嗯。”有人应了一声。
“以后每天晚上都能看吗?”
“能啊。”
沈摘星没再说话,但嘴角弯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但没人说要回屋。
就那样站着,看着星星,听着远处的虫鸣,感受着彼此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宋鹤眠先动了动,揉了揉脖子:“行了,明天还得早起,都回去睡吧。”
几个人这才陆续收回目光,活动着仰得有些发酸的脖子。
沈摘星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但还是站在那儿,没有动。
李乘歌低头看她,笑了:“走,我送你回屋。”
沈摘星点点头,乖乖地牵住她的手。
两个人往屋里走,走到门口,沈摘星忽然回头,朝院子里还站着的人挥了挥手。
“晚安——”她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
“晚安。”几个人应着。
傅拭雪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弯了弯,转身往自己那屋走。
夏叙言揽着傅砚修的肩跟上去,宋鹤眠看着他们的背影轻笑一声后也回房间了。
屋里,各个房间陆续传来细微的响动,关门声,脚步声,谁轻轻咳嗽了一声,谁又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慢慢安静下来。
夜深了。
月亮升起来,清冷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洒在那盏还亮着的灯上,洒在大棚的塑料膜上,洒在那片麦田上。
风一吹,麦浪沙沙地响,像是在说着什么。
管它明天有多少活要干。此刻,岁月静好,万物安眠,就够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就动起来了。
最先醒的是鸟。几只麻雀落在院墙外的玉兰树上,叽叽喳喳叫成一片,把晨光叫得更亮了些。
玉兰开了。满树的白,一朵一朵缀在枝头,像落了一树的雪花。有的全展开了,花瓣厚实润泽,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珠光;有的还是花苞,毛茸茸的,顶着一点点嫩绿。
风吹过来,花瓣轻轻颤动,偶尔有一两片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墙根的青苔上,落在刚冒出头的草芽旁。
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混着清晨的潮气,麻雀们在花枝间跳来跳去,蹬落了几片花瓣,也不管,只顾着叫。叫声脆脆的,把那香气都叫得活泛起来。
接着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吱呀一声,轻轻的,像是怕吵醒谁。
李乘歌从屋里探出头,头发还有些乱,披了件外套站在屋檐下,眯着眼看了看天。东边刚泛起鱼肚白,云层薄薄的,透出一点淡淡的橘粉色。
“今天是个好天。”她自言自语了一句,伸了个懒腰,骨头节咔哒响了两下。
厨房里很快亮起灯。她进去烧水,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细细的一缕,飘进清晨蓝灰色的天空里。
沈摘星是被饭香勾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顺着香味飘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李乘歌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醒了?”李乘歌回头看她,笑着招招手,“过来,帮我剥个蒜。”
沈摘星乖乖走过去,搬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开始认认真真地剥蒜。灶火映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院子里渐渐热闹起来。
宋鹤眠端着脸盆去井边打水,水桶放下去,绳子在手里一松一紧,提上来的时候水面晃着天光。她掬了一捧水洗脸,凉丝丝的,一下子就清醒了。
傅砚修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个本子,坐在石凳上翻看昨天的记录。晨风吹过来,翻动纸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夏叙言打着哈欠从屋里晃出来,头发还翘着一撮。他在院子里站定,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真好啊。”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满足,“这空气,城里花钱都买不着。”
没有人接话,但几个人都笑了。
傅拭雪最后出来,站在屋檐下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天色,开口说:“村委会九点才开门,别去太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乘歌身上:“路上慢点。”
李乘歌从厨房里探出头,应了一声:“知道,吃完早饭就走。”
炊烟还在升,鸟还在叫,天边的橘粉色越来越浓,太阳快要出来了。
院子里的石桌上,不知什么时候放了一束插花,不知道是谁采的,插在一个旧陶罐里,沾着露水,在晨光里轻轻摇晃,是玉兰、雏菊和狗尾巴草,还有几朵叫不上名字的小野花。
沈摘星看见了,跑过去凑近闻了闻,又跑回来,钻进厨房里,小声问李乘歌:“乘歌姐姐,那花是你放的吗?”
李乘歌笑着摇摇头。
沈摘星又跑出去问宋鹤眠。
宋鹤眠正在晾毛巾,闻言也摇摇头,但眼里带着笑。
沈摘星一个个问过去,问到最后,傅砚修慢悠悠地举起手。
“我放的。”他说,语气淡淡的,“早上起来看见后边玉兰开着,顺手摘的。”
沈摘星眼睛亮了亮,跑过去,仰着脸说:“好看。”
傅砚修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
太阳终于从东边的山头跳出来,金光一下子洒满了整个院子,洒在那束野花上,洒在每个人身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厨房里,李乘歌把最后一道菜盛出锅,冲着院子里喊了一声:“吃饭了——”
几个人陆续往屋里走。
石桌上摆着简单的早饭——清粥、馒头、一碟腌黄瓜、一盘炒鸡蛋。腌黄瓜是村里老婶子送的,脆生生的,咬一口咯吱响。
沈摘星夹了一筷子黄瓜,嚼得满嘴都是声音,眼睛亮亮的。
“好吃?”宋鹤眠问她。
沈摘星用力点头,又夹了一筷子。
几个人都笑了,也没人想起什么饭桌上的规矩。
在这院子里,那些规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吃得香,吃得饱。
傅拭雪喝了一口粥,抬头看大家:“吃完饭,咱们分头行动。我们去申请执照,你们在家该收拾收拾,该忙忙。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摘星身上。
沈摘星正埋头喝粥,察觉到他的视线,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粒米,一脸茫然地看他。
傅拭雪弯了弯嘴角:“摘星,你英语口语是不是好几天没练了?”
沈摘星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勺子,表情有点心虚。
“上次练还是……三天前?”她小声说,自己也不太确定。
“五天前。”夏叙言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刀,“我那天听你读单词,还是那一页。”
沈摘星的脸微微红了,低头戳着碗里的粥,不说话了。
宋鹤眠在旁边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行了行了,今天我在家,正好盯着你练。把上周学的那几段读一遍,我听听。”
沈摘星知道大家都是为自己好,她顺巧地点点头:“好,我今天多练几遍。”
几个人都点点头。
夏叙言嘴里还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那无人机的事呢?”
“下午再说。”傅拭雪说,“老陈两点才来,来得及。”
李乘歌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站起来:“那我再去检查一遍材料,别落下什么。”
吃完饭,各自动起来。
李乘歌进屋换了一件干净的外套,把需要的材料又检查了一遍——产地证明、身份证复印件、申请表,一样一样叠好,放进一个文件袋里。
傅拭雪站在院子里等她,手里拿着车钥匙。
沈摘星跑过来,仰着脸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中午就回来。”李乘歌低头看她,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来,你用英语给我讲今天干了什么,好不好?”
沈摘星认真地点点头。
宋鹤眠已经端着盆去井边打水了,回头冲她们摆摆手:“走吧走吧,路上慢点。”
傅拭雪拉开车门,李乘歌和夏叙言坐进去,车子发动起来,慢慢驶出院门。
沈摘星站在门口,挥了挥手,一直看着车子拐过村口的那棵老槐树,看不见了,才跑回院子里。
井边,宋鹤眠正在打水,水桶放下去,绳子在手里一松一紧,提上来的时候水面晃着天光。沈摘星跑过去,蹲在旁边看。
“鹤眠姐姐,我帮你。”宋鹤眠笑着看她一眼,递给她一块肥皂:“行,你负责搓袖子。”
沈摘星接过肥皂,认认真真地开始搓自己的那件小外套。泡沫在手指间冒出来,滑滑的,凉凉的,她搓两下就抬头笑一下。
院子里很安静,只剩下井边的水声,和偶尔一两声鸟叫。
阳光照在晾衣绳上,照在那束野花上,照在台阶上。
宋鹤眠洗完衣服,把盆里的水泼在墙角,那里长着一丛不知名的野草,绿油油的,沾了水珠,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宋鹤眠蹲在那丛草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跑回屋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傅砚修早上摘野花时用的那把剪刀。
“鹤眠姐姐,你在干什么?”沈摘星问她。
宋鹤眠认真地说:“我也想摘一点,放在桌上。”
沈摘星笑着走过去,蹲下来跟她一起看那些野草。
“这个可以。”她指着一株开着小紫花的,“这叫婆婆纳,好看。”
宋鹤眠小心翼翼地剪下来,捧在手里,又看下一株。
“这个呢?”
“这个是车前草,叶子大,但不怎么好看。”
“那这个呢?”
“蒲公英,现在还没开花,等开了就毛茸茸的,一吹就飞走了。”
宋鹤眠眼睛亮了亮,盯着那株蒲公英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等它开花。
沈摘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回屋拿了个小玻璃瓶出来,递给宋鹤眠:“鹤眠姐姐,用这个装,好看。”
宋鹤眠接过瓶子,把自己摘的小紫花插进去,又往里倒了点水,端端正正地放在石桌中间。
她退后两步,歪着头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阳光照在瓶子上,照在小紫花上,好看极了。
远处,传来几声鸡叫,还有谁家狗懒洋洋的吠声。
宋鹤眠坐在台阶上,看着沈摘星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嘴角弯了弯。
这样的日子,真好。
傅砚修从屋里出来抬头打量着整个院子。
灶房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堆着的一些杂物。仓库那边更乱,农具、肥料袋子、旧纸箱,乱七八糟挤在一起。包装区还没正式弄,就靠墙摆着两张旧桌子,上面落了一层灰。
他看了一会儿,开口说:“咱们得收拾收拾院子了。”
宋鹤眠转过头看他。
傅砚修看向她,“食品经营许可证不是要实地核查吗?灶房、仓库、包装区,都得符合标准。”
宋鹤眠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这一看,眉头就微微皱起来了。
“是得收拾。”她说,语气里带着点反思,“平时光顾着地里,院子里确实乱。”
沈摘星原本在墙角看蒲公英,听见他们说话,跑过来问:“收拾什么?”
“收拾院子。”宋鹤眠说,“要把灶房和仓库弄干净,还要弄一个专门的包装区。”
沈摘星眨眨眼:“那我帮忙。”
傅砚修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往里看了看,回头说:“灶房主要是不规整,这些东西得重新归置。锅碗瓢盆该放哪儿放哪儿,台面要擦干净,墙角那些纸箱子得清掉。”
宋鹤眠跟过来,也往里看了看:“仓库更麻烦,农具、肥料、杂物全混在一起。”
“分分类就行。”傅砚修说,“农具归农具,肥料归肥料,该扔的扔,该收的收。”
沈摘星挤到他们中间,踮着脚往里看,然后仰起头,认真地说:“我可以擦灶台。”
宋鹤眠低头看她,笑了:“行,你负责擦灶台。”
三个人站在灶房门口,对着里面乱七八糟的杂物,开始在心里盘算。
傅砚修翻开本子,拿笔开始列清单:“灶房:台面清理,物品归位,纸箱清空。仓库:农具统一摆放,肥料单独堆放,杂物分类。包装区——”
他顿了顿,看向院子角落那两张落灰的桌子:“包装区得弄个像样的台面,最好能铺上干净桌布,准备包装袋、标签、封口机什么的。”
宋鹤眠点点头:“这些可以慢慢添,先把场地弄干净。”
“对。”傅砚修在纸上又添了一笔,“今天先把能干的干了,回头再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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