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饭的时候,李乘歌把事情说了。
桌上安静了几秒。
夏叙言没急着开口,他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完,才放下筷子。
“老刘那边,压了多少年的价了?”
李乘歌愣了一下:“……七八年吧,建国叔一直跟他合作。”
夏叙言点点头,没再接话,他垂着眼,在想着什么。
傅砚修看了他一眼,难得的没有憋着,直接说:“笋不等人,长老了就卖不出价了。”
夏叙言还是没吭声。
沈摘星小声说:“那……那怎么办?”
傅拭雪放下筷子,看向李乘歌:“现在库存多少?”
“后山那边,还能出一批。加上这几天挖的,大概还有五六百斤。”
宋鹤眠端着碗,忽然开口:“有没有别的渠道?”
李乘歌摇摇头:“之前联系过几个,要么价格压得更低,要么要的量太少,不够运费。”
“老刘这批货不要了,不是坏事。”夏叙言开口,他的声音比平时慢,在把脑子里的思路一点点摊开给人看,“他压价这么多年,建国叔一直没得选。现在他主动退,咱们反而有空档往外看看。”
他抬起头,看向傅拭雪,“国家扶持那个文件,不是下来了吗?咱们能不能趁着这波,走直发?”
傅拭雪看着他。
“不是走老刘那种批发。”夏叙言继续说,“是直接对着直播间下单的人发。一单三五斤,量小,但单价高。物流有补贴,成本就能压下来。”
李乘歌愣了一下,“可是咱们现在直播间的人不多……”
“那就做。”夏叙言说,“老刘那边不要,正好把笋留着,慢慢发。一天发不了几十单,发几单也行。总比低价给批发商强。”
他顿了顿,“我们在直播的时候,可以从笋的本身展开。”
“讲笋是怎么来的,讲什么黄泥拱,讲怎么挖的,讲怎么吃。不是对着镜头念稿子,是聊天。聊着聊着,人家就记住了。”
他端起碗喝了口水,然后继续说道,“那些外地笋便宜,那是因为量大,走的是批发。咱们走的是人。人家买一次,觉得好吃,就会买第二次。回头客多了,我们就能盘活。”
桌上安静了几秒。
傅砚修看着他,眼神里有点不一样的东西。他把本子往前推了推,上面已经列了几行字——拼多多、淘宝、抖音小店、物流对接、包装规格……
“电商平台分几种。”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拼多多门槛最低,个人店交个保证金就能开,适合咱们现在的情况。抖音小店也可以考虑,但需要持续直播带流量。淘宝现在竞争太大,新手很难做起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明天先把这三个平台的入驻条件查清楚,看看哪个最适合咱们。另外包装规格也得定下来——三斤装、五斤装还是十斤装,得看快递首重怎么划算。”
“物流方面,如果每天能稳定在三十单以上,可以找快递公司谈合作价。现在咱们量小,只能走散客价,但政策文件里那个物流补贴,是按单补的,一单能补两三块,基本能把运费差价填平。”
李乘歌凑过去看了一眼,本子上已经列了七八条,清清楚楚。
宋鹤眠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翻了翻:“我认识几个做电商的朋友,明天问问他们有没有靠谱的物流渠道,生鲜这块对时效要求高,得找做过农产品快递的。”
她抬起头,看向傅拭雪:“如果能把物流谈下来,成本还能再压一压。”
夏叙言在旁边开口:“我去跑批发市场。不光是看价格,也想看看人家怎么包装、怎么保鲜。咱们现在全是自己摸索,得学学人家的成熟经验。”
他想了想,又说:“顺道打听打听,除了笋,还有什么山货好走。万一能多几个品类,单量就容易起来了。”
李乘歌想了想:“政策那边我去跑。镇政府我熟,我是村里的人,那些人认识我,好说话。”
傅拭雪从头听到尾,最后说了一句话:“明天开始,咱们分头行动。晚上回来碰头,有什么算什么。”
大家点点头。
碗筷收拾完,灶房的水声停了。夏叙言把最后一只碗放进柜子里,甩了甩手上的水,打了个哈欠。
“困死了困死了,明天还得早起,我先撤了。”
他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沈摘星挥挥手:“早点睡啊,别熬夜。”
沈摘星点点头,在他之后进了屋。
傅砚修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他看了一眼还坐在石凳上的宋鹤眠,顿了顿:“还不睡?”
宋鹤眠抬起头,月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淡淡的倦意照得清清楚楚。
“要睡了。”她说。
她站起来,把杯子拿在手里,往屋里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你也早点。”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
然后她进去了。
李乘歌坐在石凳上,没急着进去。
傅拭雪从灶房出来,走到她旁边,坐下。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乘歌忽然开口:“你说,能行吗?”
傅拭雪转头看她。
月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能。”他说。
李乘歌看着他。
他眼神安静,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为什么这么肯定?”
傅拭雪沉默了一秒。
“因为不只你一个人在想办法。”他说,“大家都在呢。”
李乘歌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心里某个地方,暖了一下。
“嗯。”她说。
风从院子里吹过,带着夜间的凉意和远处竹林的气息。
月亮很圆,星星很亮。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
深夜,万籁俱寂。
李乘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摸出手机,点开相册,最近拍的视频太多了,满满当当挤了几十个。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翻着翻着,忽然想把这些剪在一起。
她打开剪辑软件,开始一条一条看素材。
第一个镜头,是大棚里的傅砚修。阳光从棚顶漏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亮堂堂的。他蹲在那儿量坑,量完一个记一笔,量完一个记一笔,认真的像个做作业的小学生。
她看着这个画面,心里软了一下。
下一个,傍晚的院子。沈摘星靠在夏叙言肩膀上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呼吸轻轻的。夏叙言梗着脖子一动不敢动,但嘴角翘着,笑得像个傻子。夕阳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两个人都镶上一层金边。
她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手指继续划动。
井边的两个背影,蹲在那儿洗碗,一个洗一个接,安安静静的。洗到最后一个,沈摘星忽然抬头,冲着夏叙言笑了一下。
饭桌上乱成一团。抢肉的、被辣的、递水的、夹菜的,闹哄哄的,可是看着看着就想笑。
大棚里傅砚修被蚯蚓吓得原地跺脚,夏叙言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沈摘星捂着脸偷看,自己和傅拭雪站在不远处眼睛弯弯的。镜头晃得厉害,因为拍的人也在笑。
雨后早晨,两个人蹲着戳水洼,谁也不说话,就那么戳着。戳着戳着,沈摘星抬头冲夏叙言笑,他愣了愣,嘴角动了动。
她盯着这个画面,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满的。
最后是傍晚收工,傅拭雪和她走在最后。她抬头看天,他也抬头。淡紫色的晚霞薄薄一层,然后两个人往里走。
院子里,灯已经亮了。
她把这些镜头拼在一起,配上轻轻的吉他声。没有解说,没有字幕,就是一个个日子,一张张脸。
导出的时候,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进度条走完。
回想起这些日子。
那些太阳晒着的,风吹着的,笑出眼泪的,什么也不说只是背靠背的。
那些抢来的肉,递来的水,盖上的毯子,拽过去的被角。
原来她都拍下来了。
原来这些就是日子。
她点了发布。
屏幕闪了一下,跳出一行小字:你的视频已发布。
她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忽然觉得有点困。
但又不想睡。
她点开那条刚发布的视频,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配乐是淡淡的吉他声,不吵,刚刚好。
评论区还没人,视频刚发出去,还在加载。
李乘歌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
第一条评论跳出来:“这个院子……好治愈啊。”
她笑了笑,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窗外,天亮了。
先是鸡鸣声把夜撕开一道口子,然后雾气慢慢泛白,再然后,阳光从东边山脊后面探出头来,把整个山谷一点一点照亮。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李乘歌脸上。
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她愣住了。
屏幕上铺天盖地的消息提醒——小红点从屏幕顶端一直排到底部,99+的红色数字晃得她眼睛疼。
她揉了揉眼睛,点开那个视频平台。
昨晚睡觉前才剪辑好发出去的视频,这会儿播放量已经过了五十万。
评论区还在蹭蹭往上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D选项是什么鬼!‘建立初步联系,减少应激反应’——这是种地还是搞科研?”
“蚯蚓进鞋里那段我笑到邻居敲门!那个原地跺脚的姿势太标准了!”
“这个院子是什么神仙地方,每个人都好有意思!”
“那个一本正经回答问题的帅哥,和那个被蚯蚓吓得跳起来的是兄弟吗?反差也太大了!”
李乘歌盯着屏幕,呆了足足十秒。她猛地坐起来,披上外套就往外跑。
院子里,傅拭雪正蹲在井边洗漱,听见动静,他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水珠。
“视频火了。”李乘歌把手机递过去,“五十万播放。”
傅拭雪低头看了一眼,“你发的?”
“嗯。”李乘歌看着他,“咱们之前直播,最多也就几十人看。”
傅拭雪抬起头。
“但这个视频。”李乘歌晃了晃手机,“五十万人看了。”
傅拭雪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那些评论。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屋里,傅砚修推门出来,打着哈欠。看见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随口问了一句:“大清早的干嘛呢?”
李乘歌把手机转过去对着他。
傅砚修眯着眼看了两秒,屏幕里,他正在疯狂跺脚,嘴里喊着“出来出来出来”,然后一脚踩进泥坑,溅起的泥点子糊了自己一腿。
他沉默了。
“……你什么时候发的?”
“昨晚。”李乘歌对上他的视线。
傅砚修的神情开始扭曲。
“你真发了呀?”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垂死挣扎的绝望。他低头又看了一眼屏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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