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琉璃瓦的光线被分解成无数黄绿色光斑,跳动在水幕似的屏障上,活像是一潭死水里涌动着些不可名状的东西。
光线最为充足的顶层反而最为阴森。
被储物阁丑到的檀道忍不住发问:“这座楼是谁设计的?”
“是已经故去的山墙师叔,精通奇门遁甲奇淫巧技,以及土木营造,”
治玉茅塞顿开,为自己听懂檀道话里的意思沾沾自喜,继续道:“我知道山墙师叔的手稿在哪儿,前辈的意思是可以从手稿里找到打开这道屏障的方法。”
“我只是想说,这栋楼建得太丑了。”
檀道敲了敲水幕,转身下楼。
“哦。”
治玉语气里有些失落,原来是想多了。
但他觉得的自己的想法是可行的。
看着檀道转身下楼,他也跟上:“前辈?”
“骗人的把戏罢了。”
“啊?”
“一堵实墙表面用了个符咒,幻化出类似水波的屏障,”
“而正好这栋楼从外看有九层,每个进入的人都会以为这道障眼符咒后方是第九层。”
其实整栋楼的顶端就是方才两人所站立的那几级阶梯。
“为什么要这么做?”
司治玉问着,总觉得不对。
这不是我家吗?我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
“檐角不响的风铎在有生灵闯入时会发出警告,闯入者在那扇屏障前浪费的时间足够你们家的人赶来。”
檀道循着一层的墙体敲敲打打半天。
司治玉跟在后边恍然大悟:原来这么简单。
“我在这里来了不下百次,都没发现屏障是假的。前辈您是如何发现的?”
整栋楼不能使用灵力,水波屏障只靠纯粹的机关术做不出来。
不需用灵力驱动的符咒扳着指头就能数过来,一一排除就知道。
但凡认真学过最基本的符咒课程,就能判断出。
“你不曾学过符咒?”檀道问。
符咒一道现今多叫做符篆,是司治玉最精通的一门。
“学过,单论符篆,同辈中无人能胜过我。”
“那你缘何没看出?”
“因为我学的符篆都不需要灵力驱动。”
檀道忘了这茬,眼前这个孩子天生没有灵脉,也感知不到灵力。
治玉转移话题:“前辈又是如何得知这栋楼只有八层?”
“谁说只有八层?”
“啊?”
这儿真的是我家吗?
司治玉举头环顾,一头雾水。
“楼内的所有墙体、楼梯,包括嵌入墙体的匣子,都有极小幅度的倾斜,为的是让内部看起来和外部一致。”
实际上内部的层高远高于外部层高。
檀道在进入这栋楼时就发现不同。
印花的琉璃瓦确实能将光线打散,但做不到一物二影,略微重叠的影子告诉他有两层琉璃瓦。
不仅如此,两层琉璃瓦间的空隙里还置有光源。
也就是说整个储物阁的地上部分,有内外两层。
治玉听完,心道:不愧是祖宗。
呼之欲出的赞赏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去,他不想第三次被祖宗嫌话多。
“怪不得所有的窗户都打不开,”
治玉嘟囔着,找了一圈没发现问题,继续问:“别的楼层,不会在地下吧,前辈?”
“咔哒——”
司治玉话音方落,木匣弹出的声响就从身后传来。
与此同时,正对面的檀道正收回按下木匣子的手。
对称的两只匣子,一进一出。
正如宅院大门上的长条广锁。
地面忽然出现发丝般细微到不可查的缝隙,将整个地面分割为完全相同的两半。
治玉见势不对,马上朝着檀道奔去。
只在瞬息之间,指宽的缝隙裂成一人宽,治玉脚下一空。
当即翻身蹬在墙上,借力向檀道扑去。
眼角还噙着泪:“祖宗!救命——”
檀道见着个鼻涕眼泪横流的人朝自己扑来,推墙借力,迅速闪开。
——
一片漆黑里只有星星点点的幽微蓝色荧光闪烁,寒气骤然袭来。
上一刻还在鬼哭狼嚎的司治玉缩起脖子,哆哆嗦嗦伸出一只脚试探周围。
脚边没有触碰到任何杂物,还算空旷平坦。
就常理来说。这种昏黑无光的环境,一般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治玉依旧站在原地不敢移动。
“前辈——”
司治玉将声音压到最低,几乎是用气息将话送出。
火光在东南角落亮起,成箱的宝物泛起夺目的光彩。
一方比储物阁一层大出两倍的房间,金银堆砌,珠玉满斛。
治玉惊魂未定,整个人都有些微微发抖,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冻的。
全然没注意到堆积成山的宝贝,径直跑向持者火折子的檀道,往他身后躲。
“这是哪儿?”
司治玉躲在檀道身后,小声问。
檀道不可置信回头瞟了他一眼。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自家储物阁底下。
“噤声。”
不算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檀道扫视整个房间没找到合适的藏身之所。
堆砌的物件虽多,但整理有序,没有能够容纳两个藏身的缝隙。
而且一个火折子的光亮属实有限,能看见的范围不大。
就在脚步声逼近,机关齿轮开始转动时。
他抬头望见头顶弯月状的横梁。
当即吹灭烛火拖着司秉翻身跳上横梁,在机关停止转动石门打开的前一刻藏好。
烛台一盏盏亮起,从门口到各个角落。
两盏烛台之间还有几颗聚光珠,整个房间亮如白昼。
蹲在梁上的两人将整个房间收入眼底,有储物阁一层的四倍之大。
方才火折子的光亮竟未将这里完全照亮。
缓步踏入的人一身玄衣,刺绣其上的金丝线熠熠。
穿行万千宝物之中,却连余光都不给它们。
司治玉冲着檀道打手势,说那个人他从未在永昼宗见过。
观他走路的风姿气度,倒像是某些大家贵族的公子。
檀道点头,在治玉手心写下“移山晷”三字。
治玉瞪大双眼:这里不是雍州?
那玄衣人从高台上取下一盒东西,朝着角落里贴满符篆的铁笼走去。
他的声音如泉水击石般柔和好听:
“阿谣,又是几日不见,可有片刻念过本殿?”
话音落下,半晌都没有回应。
他也不恼,轻笑一声后蹲在牢笼前:“看看这些跃鳞,今晨刚从南海送来。”
轻微的铁链碰撞声从牢笼中传出。
在檀道和司治玉的位置,压根看不清那里面关着什么。
只听见那人笑得愈加开怀。
笑着笑着却突然沉下声,冷冷道:“非要这样才肯理我吗?”
牢笼从里打开,湿漉漉的银白长发泛着水光,毫无血色的双臂搭上那人的肩,将他的脖子环抱。
“四殿下,请。”
一张极俊美的脸上,双眸黯然无神。
司治玉在于之对视的瞬间冒出冷汗潸潸,赶忙收回目光,将身子压得更低。
但那笼中的人似乎没有看见他,下边除了水声、铁链声和脚步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那惨白的人被四殿下从水中捞起横抱怀中,整个人都被墨色外袍罩住。
露出的半截鱼尾闪着寒光,在四殿下行至门口前化为双足。
司治玉看见他脚踝处的青色的鳞片,不禁打了个寒颤。
——
等到这他们走远,檀道才再次亮起火折子。
司治玉翻下横梁就跑到牢笼边,里面是一方浮有冰块的水池。
“居然是鲛人?我第一次见活的鲛人!”
“不是说鲛人早就被灭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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