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啪！”
第一朵硕大的金色烟花在京城墨蓝色的天穹炸开，流光四溅，如同神祇揉碎了星辰，慷慨地洒向人间。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姹紫嫣红，火树银花，连绵不绝的爆鸣声与璀璨光芒瞬间点燃了整座城市的热情。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硝烟味，混杂着千家万户飘出的年夜饭香气、糕点的甜腻，以及孩童们兴奋的尖叫欢呼。
春节到了。
即便是身处相对僻静的苏氏私宅小院，那喧闹的声浪与映亮半边天的瑰丽光影也无孔不入。江晚莲裹着一件半旧的披风，倚在门边，仰头望着夜空那短暂却绚烂到极致的盛景，一时间有些恍惚。穿越以来，颠沛流离，生死一线，几乎忘了时间的流逝。此刻，这铺天盖地的喜庆与喧腾，才真切地提醒她——旧岁已除，新春已至。
“晚莲姐！快来看看这个！”苏然兮清脆的声音带着欢快，像只轻盈的蝴蝶般从回廊那头飘过来。她手里捧着一个朱漆托盘，上面整齐叠放着一套衣物。
江晚莲收回目光，看向托盘。那是一套簇新的衣裙，质地是上好的苏锦，触手温润。上衣是正红色，领口、袖口和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精致的缠枝梅花纹，寓意着红梅报春，喜上眉梢；下裙则是皎洁的月白色，裙摆层层叠叠，行走间如流云拂动，边缘同样以银线勾勒出祥云图案。旁边还配有一条同色系的刺绣腰带和一双软底绣鞋。
“这是……”江晚莲有些讶异。
“新年新气象呀！”苏然兮笑盈盈地将托盘塞进她怀里，“我特意给你准备的！试试看合不合身？你总穿那件旧的，也该换换了。红色衬你，白色显气质，正适合过年穿！”
江晚莲摸着那光滑微凉的布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段时间的相处，苏然兮的细心和善意她感受至深。“谢谢你，然兮。这太破费了……”
“跟我客气什么！”苏然兮摆摆手，又探头看了看天色，俏脸上露出一丝遗憾和郁闷，“唉，可惜了。宫里刚刚又来人传话，让我和哥哥即刻进宫。说是皇上……嗯，反正就是又要我们去守着。这大年夜的，连顿团圆饭都吃不安生。”
话音刚落，苏衍也臭着一张脸走了过来，身上已经换上了那身代表三仙宗峰主的正式华服，嘴里嘀嘀咕咕：“烦死了……宫里的御厨手艺哪有老子自己做的好？不对，是连望香楼的醉鹅都比不上！大过年的不让消停，那老太婆……”瞥见妹妹警告的眼神，他及时住了口，但脸上的不爽明明白白。
“哥哥，慎言。”苏然兮拉了拉他的袖子，又转向江晚莲和一直静立在廊檐阴影下的易逢序，歉然道，“晚莲姐，易公子，我们得走了。宅子里一应物品齐全，你们自便。只是……”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京城今夜虽热闹，但巡查也会比平日更严。你们……多加小心。”
“知道了，你们快去吧，宫里的事要紧。”江晚莲连忙道。
苏衍又瞥了易逢序一眼，哼了一声，终究没再说什么，带着满腹牢骚的苏然兮，匆匆离开了宅子。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远处持续不断的烟花爆鸣和隐隐约约的市井喧哗。江晚莲抱着那套新衣，看着瞬间空荡下来的院落，心里那点因为新年和新衣带来的雀跃，莫名淡了几分。大年夜，别人家团圆守岁，他们两个“黑户”，却只能躲在这方小天地里。
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易逢序身上。他依旧穿着那身似乎永不更换的玄衣，站在光影交界处，烟花明灭的光芒偶尔掠过他沉静的侧脸，照亮那双望向夜空的异色眼眸，却看不出太多情绪。繁华热闹似乎与他全然无关，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守着这一隅寂静。
一个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并且迅速生根发芽。
“喂，”江晚莲开口，声音在烟花间歇中显得清晰，“我们……出去看看吧？”
易逢序转过头，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
“我是说，出去走走，看看京城里的春节，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江晚莲越说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眼睛都亮了起来，“你看，苏大夫他们也走了，就我们俩。咱们……偷偷的，小心一点，就去人最多的集市那边远远看一眼，好不好？我还没见过古代的春节呢！”语气里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撒娇的期待。
易逢序沉默地看着她。少女裹在略显宽大的旧披风里，怀里抱着鲜艳的新衣，仰着脸，眼眸映着天上未散的烟花余烬，亮晶晶的，充满了对那片喧嚣人间的好奇与向往。与平日或狡黠、或惊慌、或虚弱的模样都不同。
“……危险。”他最终吐出两个字，是陈述，而非断然拒绝。
“我知道危险！”江晚莲立刻道，往前凑近一步，“所以我们更小心嘛！易大侠你武功那么高，轻功那么好，带着我避开巡查肯定没问题！我们就去看一眼，就一眼！我保证不乱跑，紧紧跟着你！”她举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
易逢序又沉默了片刻。就在江晚莲以为没戏了的时候，他点了一下头。
“哇！你答应了！”江晚莲差点跳起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比天上的烟花还要明亮几分，“你等我一下！我马上换衣服！”她抱着新衣，像只快乐的兔子般窜回了房间。
易逢序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门后的身影，目光微凝。危险？对她而言或许是。但对她眼中那份纯粹的、灼人的期待……他似乎找不到强硬拒绝的理由。
约莫一刻钟后，房门再次打开。
走出来的江晚莲，让易逢序有瞬间的怔忪。
红白二色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纤秾合度的身姿，银线刺绣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流转着细腻的光泽。乌黑的长发她没有盘复杂的发髻，只是用两根红色的发带松松束在肩旁，垂落几缕在颊边。脸上未施脂粉，却因兴奋和期待而透出自然的红晕。
她提着裙摆，在原地轻盈地转了个圈，裙摆如云展开，仰起脸看他：“怎么样？好看吗？”
“……嗯。”易逢序移开目光，简短地应了一声，脸却有些发热。他转身，“走。”
真正置身于京城的春节夜市，江晚莲才明白什么叫“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长长的主街两旁，店铺楼阁无不张灯结彩，各式各样的灯笼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卖年画的、售花灯的、吹糖人的、捏面塑的、表演杂耍的、唱小曲的……摊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鞭炮的炸响声、远处戏台的锣鼓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欢乐的声浪，几乎要将人淹没。空气里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刚出锅的油炸糕、热气腾腾的元宵、香甜的糖炒栗子、还有烤肉串的孜然味儿……
江晚莲紧紧跟着易逢序，眼睛却不够用了，左顾右盼，看什么都新鲜。易逢序则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将她护在身侧，玄色的身影在涌动的人潮中如同定海神针，总能巧妙地避开最拥挤的地方，又不离她太远。
继续随着人流往前走，江晚莲被一个糖画摊子吸引了。这次吸引她的不是传统的龙凤花鸟，而是摊主新推出的“可爱生肖”系列。老艺人手法依旧娴熟，金黄油亮的糖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流淌勾勒出的不再是威猛的虎、矫健的龙，而是一只只圆头圆脑、憨态可掬的小动物：胖乎乎抱着元宝的小老鼠，支棱着长耳朵的乖巧小兔，歪着头仿佛在笑的福气小猪……可爱得让人挪不开眼。
“老板，能照着人画成可爱点的样子吗？”江晚莲看得心动，指了指自己和身边的易逢序，提出了更大胆的请求。
老艺人抬头，借着灯笼光仔细瞧了瞧他俩，尤其在易逢序那张清冷俊美的脸上多停留了一瞬，眼中掠过一丝笑意：“照人画成趣样？老汉倒是没试过，不过可以琢磨琢磨。姑娘想要个什么样的？”
“就……头大身子小，圆滚滚可爱的那种！”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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