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刺入千叶满的眼睛时，她意识到自己一夜没睡。
不是不想睡，而是睡不着。
大脑像是被按了循环播放键，反复重播着同一个问题：要不要同意解锁档案？知道了真相会怎样？不知道又会怎样？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数着上面细小的裂纹，试图用这种无聊的行为麻痹自己。但没用。思绪像脱缰的野马，在各种可能性之间疯狂跳跃。
“如果我是被设计的实验体……”她低声自语，“那么设计者是谁？目的是什么？实验结束后会怎样？我会被回收吗？还是……”
还是像那些历史案例一样，“消失”？
这个词让她打了个寒颤。
客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爪子轻敲卧室门的声音。咚咚咚，节奏规律得像是在说“起床了懒虫”。千叶满叹了口气，掀开被子坐起来。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神威探进脑袋。琥珀色的猫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澈，它歪着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担忧——当然，以猫的标准来说。
“汝……”神威走进来，后腿直立，前爪抱在胸前，摆出它标志性的“严肃思考”姿势，“一夜未眠？”
“你怎么知道？”
“吾乃汝之契约者，自然能感知汝之‘灵力波动’。”神威跳到床沿坐下，“虽微弱紊乱，但持续整夜，如同……嗯，如同夏日蚊虫般恼人。”
千叶满被这个比喻逗笑了：“谢谢你啊，把我比作蚊子。”
“重点不在此。”神威盯着她，“汝已有决定？”
沉默。
公寓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声。窗外的伊豆街道开始苏醒，远处传来货车的引擎声、早起的鸟鸣、某个邻居开窗的吱呀声。日常的声音，平常的世界。
千叶满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我同意。”
她睁开眼睛，看向神威：“解锁档案。我要知道。”
神威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确定？”
“确定。”千叶满的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更坚定，“如果我的存在真的是被设计的，至少我要知道是谁设计的，以及为什么。就算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也有权知道自己被注射的是什么药剂吧？”
停顿一下，她补充道：“而且……如果不搞清楚，我可能会一直活在猜测和恐惧里。那比知道真相更糟糕。”
神威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它跳下床，走到客厅的地狱联络符前——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制令牌，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平时放在书架角落当装饰品。
“既然如此。”神威用爪子轻触令牌，纹路开始发出暗紫色的微光，“吾即刻提交‘现世关联者许可’申请。”
令牌震动了一下，光芒增强，然后逐渐平息。
“完成了？”千叶满问。
“申请已发出。”神威走回卧室，“接下来只需等待地狱方面的确认和……解密流程。”
“要多久？”
“鬼灯大人说，许可记录后，完整档案将在24小时内逐步解密。”神威顿了顿，“他特别提醒：‘请注意信息冲击。’”
信息冲击。这个词让千叶满的胃又紧了一下。
但决定已经做了，没有回头路。
她站起身，走向浴室：“我先冲个澡清醒一下。今天还要训练吧？”
“第六天，海洋实习第二天。”神威跟在她身后，“潜水社群聊里，古手川已发来集合时间和地点。另外……她提及金属板的咨询已有初步反馈。”
千叶满在浴室门口停下：“什么反馈？”
“待汝整理完毕再说。”神威用尾巴轻轻推了推她的腿，“先去‘净化仪式’。吾为汝准备‘灵力补充剂’。”
“……说人话。”
“洗澡，然后吃早餐。”
千叶满翻了个白眼，关上了浴室门。
上午九点，伊豆海岸“蓝洞”区域。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在海面上碎成无数金片。潜水社的成员们已经陆续抵达，正在检查装备。
“哟，千叶君！”北原伊织朝她挥手，“昨天感觉怎么样？第一次下海有没有被震撼到？”
“还好。”千叶满放下背包，“就是……比想象中更……嗯，更‘大’。”
今村耕平凑过来，眼镜后的眼睛闪着兴奋的光：“我说的没错吧！海洋就是生命的摇篮，是未知的宝库，是……”
“是你昨天差点被水母蜇到的地狱。”滨冈梓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脑袋，“好了，别在这儿朗诵了。千叶君，感觉身体怎么样？没有肌肉酸痛吧？”
“有一点。”千叶满老实说，“但还能接受。”
其实是几乎没有。昨晚虽然没睡，但身体状态好得惊人，像是充满了电。她偷偷尝试了一下感知——站在海岸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半径五米。
不，等等。
七米。
她睁开眼睛，有些惊讶。感知范围扩大了，在陆地上也扩大了。昨天在海洋环境中能感知到十米开外，她以为是水的缘故，但现在……
“演化加速已开始影响基础能力。”神威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不是真正的声音，更像是某种……意念传达？千叶满低头看脚边的猫猫，神威正仰头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能……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她用意念尝试回应。
“非也。”神威摇头，“此乃‘契约共鸣’，仅当双方意念高度同步时方可实现。且……有限制。”
原来如此。千叶满点点头，把这个新发现记在心里。
“各位！”古手川千纱拍手召集大家，“今天继续海洋实习。昨天我们完成了基础适应，今天要挑战更深的水域和更复杂的任务。首先……”
她开始讲解今天的训练计划：深度挑战到15-18米、复杂地形导航、紧急情况模拟。千叶满认真听着，同时继续测试自己的感知。
确实扩大了。而且不只是范围，精度也提高了。她能“感觉”到半径七米内每个人的位置、动作，甚至……情绪的细微波动？古手川的认真专注、北原的兴奋期待、今村的中二热血、滨冈梓的温和关切、时田和寿的沉稳可靠。
还有神威的……担忧与守护。
“好了，装备检查完毕就准备下水。”古手川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第一项：深度挑战。两人一组，互相监督。千叶君，你和古手川一组。”
“明白。”
下潜的过程像是进入另一个世界。
光线逐渐变暗，从明亮的蓝色过渡到深蓝，再到带着绿意的幽暗。压力逐渐增加，耳膜传来轻微的压迫感。千叶满按照训练的方法平衡耳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
深度计显示：10米。
她的感知范围：半径10米。
12米。
半径12米。
15米。
半径……15米？不，等等，还在扩大。16米、17米……
她停在了18米深度，悬浮在水中。古手川在她旁边，打出手势询问状态。千叶满回了个“OK”。
但她的内心一点也不OK。
感知范围扩大了太多，而且不只是空间感知。她开始“感觉”到更多东西——周围鱼群游动的轨迹，不是看见，而是感知到它们即将移动的方向。水流的变化，不是身体感受到的推力，而是提前零点几秒“知道”水流会怎么变。
还有时间。
这个最难形容。周围的一切……速度似乎不一样了。鱼群的摆动、水草的摇曳、气泡的上升——所有这些动作，在她感知中都带着微妙的“时间标签”。有些快，有些慢，有些……不规则。
就像她能模糊感知到周围生物动作的“时间流速差异”。
“千叶君？”古手川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眼神带着询问。
千叶满回过神，摇摇头表示没事。她尝试控制自己的浮力——精准得可怕。中性浮力状态稳定得像被钉在水里，没有丝毫上下浮动。
古手川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她没说什么，只是示意继续训练。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千叶满像是开了挂。
深度控制？完美。
浮力调整？精准。
导航练习？在复杂地形中穿梭，她能提前“感知”到每一个转弯、每一处障碍，路线规划得像是走过千百次。
有一次，古手川故意把她带到一片能见度极低的区域，测试她在视觉受限下的方向感。千叶满闭着眼——真的闭着眼——靠着感知引导，用直线路径穿过了整片区域，偏差不到半米。
浮出水面时，古手川摘下潜水面镜，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千叶君。”
“是？”
“你……”古手川斟酌着用词，“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
千叶满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的意思是，”古手川继续说，“方向感特别好，或者……空间感知特别强？昨天我就觉得不对劲，今天更明显了。你闭着眼睛都能准确避开所有障碍，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了。”
千叶满的大脑疯狂运转。承认？不，不行。撒谎？但对方是古手川，敏锐又认真。
“我……”她深吸一口气，“其实……我小时候受过特殊训练。”
“特殊训练？”
“嗯。”千叶满开始瞎编，“我叔叔是……嗯，是极限运动爱好者。他从小就训练我在黑暗环境中辨别方向，蒙眼走迷宫之类的。说是为了培养‘直觉’。”
这个理由漏洞百出，但古手川似乎接受了——或者说，她选择了接受。
“原来如此。”古手川点点头，“难怪。不过千叶君，即使有训练基础，你的表现也……太出色了。建议适当放慢节奏，身体负荷过大的话反而不好。”
“我会注意的。”
古手川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指导其他成员。千叶满松了口气，然后感觉到神威的意念传来：“应对尚可。但……谎言终有被揭穿之日。”
“我知道。”千叶满在心里回应，“能拖一天是一天。”
午餐休息时，古手川分享了金属板的初步反馈。
一群人围坐在海岸边的遮阳棚下，手里拿着便当或饭团。海风吹过，带来凉爽的气息。
“我咨询了海洋研究所的朋友。”古手川拿出手机，展示收到的邮件，“这是初步分析结果。”
众人凑过去看。
邮件内容很专业，总结起来就三点：
第一，金属板材质非地球已知任何金属。成分分析显示含有多种未识别元素，结构极其稳定，无锈蚀痕迹。
第二，表面纹路非自然形成，也不是任何已知文明的符号或文字。纹路本身会发出微弱冷光，但无放射性，无生物污染，无磁性异常。
第三，建议“暂时封存，等待更专业机构检测”。发件人特别标注：“这东西……有点怪。我建议你们别碰它了。”
“哇哦。”北原伊织眼睛发光，“所以真的是外星科技？”
“或者是古代超级文明的遗物。”今村耕平推了推眼镜，“亚特兰蒂斯！肯定是亚特兰蒂斯！”
滨冈梓叹气：“你们两个能不能正经点？古手川，研究所那边还说了什么？”
“就这些。”古手川收起手机，“他们也很困惑，说需要更多时间和设备才能进一步分析。我暂时把金属板存放在潜水社的仓库里，锁起来了。”
时田信治嚼着饭团开口：“安全吗？”
“应该安全。没有任何有害辐射或污染。”古手川看向千叶满，“千叶君，昨天是你发现的，你有什么想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千叶满感觉喉咙发干。她喝了口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很神奇。”
“确实神奇。”寿龙次郎点头，“我在海上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话题逐渐转向其他方向——下次训练计划、周末的安排、最近的海洋新闻。千叶满松了口气，悄悄拿出手机，打开昨天拍下的金属板照片。
她盯着照片上的纹路，集中精神，尝试用感知去“接触”它。
很微弱，但确实有。
信息碎片，像是遥远的回声：“节点……已激活……演化……加速……”
还有更多，但太模糊，听不清。
“千叶君？”滨冈梓的声音让她回过神，“你没事吧？脸色有点白。”
“没事。”千叶满收起手机，“可能是……有点累了。”
“下午的训练量会减少一些。”古手川说，“大家先休息，两点钟集合。”
团体解散，各自找地方休息。千叶满走到一处安静的礁石后面，神威跟了过来。
“汝感知到了。”神威用的是陈述句。
“嗯。”千叶满点头，“‘节点已激活，演化加速’。和昨天的信息对得上。”
“果然。”神威的尾巴轻轻摆动，“那金属板确是‘界域印记’。而汝……已触碰到它。”
“所以我现在这样，”千叶满看着自己的手，“感知范围扩大，时间感知异常……都是因为‘演化加速’？”
“正是。”神威抬头看她，“且这才刚刚开始。汝需做好准备，变化会……越来越快。”
千叶满没有说话。她望着远处的大海，蓝色的水面在阳光下闪烁。很美，很平静。
但在这平静之下，她正在经历一场风暴。
一场发生在自己身体里、意识里的演化风暴。
下午两点，训练继续。
紧急情况模拟——这是潜水训练中最紧张的部分。古手川把所有人带到开放水域，然后宣布今天的模拟内容：“潜伴失散加设备故障，双重紧急情况。两人一组，我会随机制造意外，测试你们的反应。”
千叶满和古手川一组。其他成员在稍远处观察。
“准备好了吗？”古手川问。
“好了。”
“那么……”古手川突然指向千叶满身后，“看那边！”
千叶满下意识回头——什么也没有。再转回来时，古手川已经不见了。
不，不是不见了。她能感知到古手川在二十米外，正在快速远离。故意的。
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调节器开始异常——气流变得不稳定，吸气时有明显的阻力。
模拟开始。
千叶满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慌乱，而是……扩张感知。
半径十米。
十五米。
二十米——找到了，古手川在那里，假装在寻找她。其他成员在三十米外观察。
周围的一切突然变慢了。
不，不是物理上的变慢，是她的感知加速了。鱼群的游动、水流的波动、气泡的上升——所有这些动作都变成了慢动作，给她充足的时间思考。
调节器故障。二级备用气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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