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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我见青山多妩媚(三)

小说:

西北望

作者:

埙予

分类:

古典言情

“坏妻子”薛郁微“真诚”忏悔:“我太贪玩,总在外面玩到很晚才回家,如若与你同房,怕会耽搁你静养,不然……我先去西厢房住?待我玩累了、收心了,你也病好了,我们再一起睡吧。”

幸福来得实在突然,秦决唇角抽了又抽,险伶伶忍住没让笑意太夸张。

薛郁微一番说辞看似在为他考虑,其实出于什么目的他并无意深究,总归结果是利于他的。

秦决自然不会拒绝,还好言宽慰:“年轻人,贪玩些是人之常情,我倒希望你能永葆这份活力。”永远别来找他一起睡。

既然她亦有此意,便无需他多说,秦决默默把手背到身后,试图藏起那纸伪造的诊断书,总归不是什么体面东西,同房危机既解,便没必要拿来示人。

夫妇二人达成共识,这一劫行将平稳渡过。

而就在这时,听得华秋在门外一惊一乍叫起:“别搬了别搬了!”

秦决往外看,见薛郁微带来的两个小丫鬟正提着她的日常用物,就要搬往北厢房。

又听华秋以一副守土不退的架势,骄傲地嚷嚷:“我们家少爷身有隐疾,无力与少夫人同房!”

秦决:……

“回春堂张大神医妙手亲断的‘命门火衰,肝肾两虚’。”越说华秋越觉得意,为拿到这伪证,他很是费了番力气,果然派上用场,“不信我拿给你们看!”

可怜两个小丫鬟没碰上过这种刁钻情形,一时面面相觑,进退不得。

薛郁微就出声喊道:“我的东西都搬去西边厢房吧!”

华秋闻言,自以为力挽狂澜,立下大功一件,凯旋进屋,朝秦决投来意气风发的一眼,却听自家少爷只是冷漠道:“你快去休息吧,这儿不用你了。”

华秋退下后,屋里寂静下来,氛围比先前凝重许多。

人家刚宽慰过她,出于礼尚往来,薛郁微觉得自己也该开解秦决一番,便温和地拍拍他肩膀:“别难过,这也不是你的错。”

她说的真心实意,秦家男人不行大概算家学渊源,向上可追溯到百发不中的秦正德。

据风月场中的小道消息,秦咏似乎也既不中看也不中用。

至于秦决……薛郁微视线忍不住贼溜溜地打量他。

她这丈夫身量虽瘦,却远没瘦到病骨支离的地步,今日白西装加身,前面后面看起来甚至都有些料,不似肾虚之人,可能人就是不能貌相吧。

但无论如何,秦决能做到中看不中用,已经很厉害了。

但观秦决神色,似乎并没有被宽慰到。

她便绞尽脑汁接着安抚:“况且如今医学日渐发达,你还年轻,兴许还能治。”

秦决:)

“真是谢谢你的祝福了。”

“不必谢,应该的……”同房危机化解得顺利至斯,薛郁微心情愉悦,话也多了些,“你不精于房事,正巧我回来的时间也不多,你我成婚,果然是天作之合!”

秦决:)

听不出讽他还是安慰,秦决私以为她没怎么安好心,只懒得同她计较,最终只是轻扯了扯唇。

没瞧出这是冷笑还是愉悦,薛郁微感到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悚然,懒得过问他具体心思,她耸一耸肩,告辞回了自己的西房。

西房也早被打扫过,薛郁微带的东西并不多,潦草摆放一番,就没什么可再收拾的。

天色尚早,月亮初上柳梢,绚丽的夜生活刚刚降临,此刻睡觉无异慢性自杀。

薛郁微原没想乖乖留在房中,但……秦决他不行!

新婚之夜,夫妻合该翻来覆去你侬我侬颠鸾倒凤。他若是个行的还好,可他偏偏不行,薛郁微不得不多想:自己贸然出去,若教旁人瞧见,恐怕会猜出秦决身有隐疾,适才观他神色,他对此应是挺介意的。

于是,薛郁微早早换了睡衣,决意不再出门。

换衣裳时,她望着铜镜里自己的身体。左肋下一枚弹孔,背上右侧蝴蝶骨旁一道一掌宽的刀疤,与她的留学归国富家小姐身份实在不符。

好在今夜这关算过了。

尽管她安分了一个新婚夜,翌日的《金陵民报》依然登了她的消息,笔锋对准的是婚宴上她同秦齐跳的那支舞。

两个都是风云人物,走在路上,薛郁微都能不时听到有人评论她,说秦家三个儿子怎么个个与她有点关系,真是个祸水。

对此,薛郁微觉得很冤,秦齐秦决就算了,可那秦咏算个什么东西?!

婚后的日子与从前并没多少不同,时间一天天过去,倏忽已至夏末秋初,薛郁微与秦决甚至没见过几面。

她夜夜晚归,总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睁眼又要翻墙出去玩闹,华姓几个季节提起她,总说真不知道小小金陵,哪来那么多东西可玩;

秦决作息则相当规律,天气好时,他早上习惯在院中散步,晒着太阳慢慢走,权当晨练,而这个时间薛郁微通常未起。早上一过,秦决便不再出门,回屋一躺就是整天,听晓蓝晓黄两个丫鬟说起时,薛郁微脑子里全是守着鸡窝孵蛋的老母鸡,实难想象整日缩在屋里的鬼日子要怎么过。

除去新添了个“绿帽侠”的诨号,薛郁微嫁进来,于秦决而言与从前并无什么不同,两人各得其乐,达成一种诡异的和谐,倒真算是某种“天作之合”。

薛郁微的事,秦决通常不会主动关心,但多少能听到些。

据说她单方面同他大哥秦齐走得很近。

于是秦齐变得不太爱回家,常假借公务繁忙,在师部潦草睡下。

为此,秦正德对薛郁微颇有微词,傅婉柔还特地叫薛郁微过去训话,敲打她既有了丈夫,就需守妇道,不可再随意出入外面的混乱场所,更不宜与府中其他男丁走得太近。

薛郁微不喜迂回,听罢直接就问:“大哥跟您告状啦?”

不欲将此等家丑挑得太明,傅婉柔轻咳两声,将明白事尽往糊涂里说:“干齐儿什么事?我就是跟你提个醒。”

“嗯嗯好的听到了。”她既说了不干秦齐的事,薛郁微自然也“听不懂”她言外之意,敷衍两句后,转而说,“可儿媳倒有一状要告与您听听。”

傅婉柔预感不详,却也不好不让她说。

薛郁微就道:“儿媳觉得,今日的话,您也该提点二哥一番,叫他别总盯着我,还跑去骚扰我丈夫。”

这些时日秦咏小动作频频,惹得薛郁微烦不胜烦不说,还特地跑来过秦决的院子喷粪,彼时不是薛郁微在家的时间,秦决一个柔弱病人,打不过又不会骂人,只好任由秦咏冷嘲热讽。

薛郁微回来听晓黄说起此事,隔天秦咏就又“莫名其妙”挨了打。

一则秦决身子不好,走几步都费劲,二来旁人也怕沾染病气,是以他们院的饭菜从来都是华姓三个季节专程从厨房取回。

那天去的是华秋,闻听秦咏挨打,兴冲冲赶回报告,乐得太癫,汤还洒了小半盅。

秦决默默听完,灵魂质疑:“他怎么每回犯贱,都有人赶在我前头收拾他呢?”

“也不能说‘每回’吧,那秦咏日日犯贱,一天不犯浑身骨头疼,可也就被教育了这两回。”华秋说来甚是遗憾。

“偏偏是这两回。”秦决重音落在“这”字。

华秋“嘶——”了声:“确实有点巧了,不会是……”他朝西侧厢房一指,“那谁做的吧?”

秦决也跟着看过去一眼,屋子此时空荡荡,薛郁微分明不在家,他却莫名在虚空中瞧见了她那张艳鬼脸。

粉面含笑,眸中神采熠熠,望向他时唇角总噙起抹逗弄似的笑,浑像聊斋里狐狸精挑逗呆书生:“呀!你也想揍他,那不是想到一起了么?我就知道,我们夫妻心有灵犀……”

这么想着,秦决肩膀不由恶心得一抖。

“味道不好?”旁边正埋头苦吃的华冬问。

“无事。”见华冬始终在吃别的菜,秦决给他夹了只油光发亮的烤鸡腿,“不过是在秦家演戏,别真拿自己当仆人。”

秦家伙食其实不错,但分给秦决的向来差些,吃鸡时他们院从来分不到腿和翅膀,啃骨头永远啃不到肋条,鱼都是刺最多那一块……

今日桌上难得有一整只鸡,两腿两翅,刚好够四人分。

华冬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那只已经吃完了。”

秦决:“你那只?”

华春、华秋:“我们的也吃完了。”

秦决:?

华春就跟他解释:“这鸡是薛郁微昨晚带回来的,给了咱们院四只,她院里那蓝蓝黄黄的一人一只,这只本来就是你的。”

秦决目光微动,咀嚼的动作不由慢了慢,随口说:“那她人还怪好。”

就见华冬深沉地点了下头:“几个月下来,我观察着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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