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明德殿。
厚重的殿门被人从外推开,涌进一股灼热之气。
镇国公世子沈砚辞大步跨入殿内。他今日未穿朝服,而是一身玄色劲装,俊美的面容仿佛凝结着千年不化的寒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刚刚收割完人命的冷厉与肃杀。
“臣沈砚辞,参见太子殿下。”
沈砚辞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军礼。但他的余光,却越过了御案后的萧煜,毫无避讳、甚至带着一种隐秘的滚烫,落在了安静立在后方的董娇娇身上。
萧煜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沈砚辞本是萧锦昭的夫君,可他们婚姻似乎非常不睦,结怨颇深,更是在萧锦瑶谋逆之前就公然翻脸。后续对萧锦昭的抓捕中,也发奋忘食,竭尽全力。怎么看,都是以实际行动证明了他的忠诚。
“砚辞,来得正好。抓捕结果如何了?”
闻言,沈砚辞收回目光,站起身,声音冷硬:“启禀殿下,落鹰坡三方乱战,伤亡惨重。那白发游医极其狡猾,利用满地尸骸和血雾布下迷阵,带着萧锦昭和裴长安趁乱逃脱了。而且——”
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深邃冷厉的凤眼:“根据臣留在沿途的暗桩密报,他们逃窜的方向,确实是直指西南。”
萧煜的脸色沉了下去。
“殿下勿忧。”沈砚辞上前一步,语气中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铁血杀伐之气,“臣已传书沿江各路关卡,设下天罗地网,让他们插翅难飞,绝无抵达西南的可能。”
萧煜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看向沈砚辞的眼神中多了几分依赖,“砚辞,此事绝不能出半点差池。若是再失手……”
“不会失手。”沈砚辞冷冷打断,话语里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明德殿内那名贵的龙涎香,似乎都压不住他身上散发出的修罗煞气。
他再次看向董娇娇的方向,看似是在向萧煜汇报,那低沉压抑的嗓音,却更像是在对那个柔弱静美的女子做出绝对的承诺:“臣保证。”
萧煜长舒了一口气:“好!那孤就放心了。此事关乎大梁社稷,天下苍生,万不可有失。”
“臣,遵旨。”沈砚辞行礼告退,转身离去。
就在他跨出殿门后,董娇娇突然迈步追出:“哥哥,我送你。”
“哎,姣姣,当心身子……”萧煜的话还未落,董娇娇已经一溜烟跑了出去。
殿外廊庑。
沈砚辞听到那熟悉的脚步声,那股如影随形的冷硬气场瞬间软化。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因为小跑而微微喘息、面色绯红的女人。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
某水道。
“哗啦——哗啦——”
江水拍打着船舷,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
一艘中型的乌篷船正在江面上行驶。
萧锦昭躲在逼仄的船舱里,透过雕花木窗的一条缝隙偷偷往外看,两岸的青山和险滩正飞快地向后倒退。
“真快。”
她低声感叹了一句,收回了视线。转过头,她便看到了蜷缩在角落里、正瑟瑟发抖的船家儿子。那是个才十一二岁的男孩,眼里满是惊恐的泪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
萧锦昭的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愧疚感涌上心头。而她甚至不能出言安慰。
沈砚辞布下天罗地网抓捕他们,她和苏夜阑逃无可逃,躲无可躲。
最后是萧锦昭拍板,去西南找裴家。
裴家至今还不知道裴长安已经被沈砚辞杀害、还被诬陷谋逆潜逃的罪名。
她要去告诉他们真相,裴家也是这天下唯一能庇护她萧锦昭一条活路的地方了。
决定了就去,可怎么去?各处关卡都设了限制。最后还是萧锦昭出的主意,走水路。
利诱是不可能了,只能威逼。
当苏夜阑将那把冰冷的柳叶飞刀抵在这个无辜孩子的脖颈上,当看到那老船家跪在甲板上砰砰磕头、哭喊着“求求大爷放过我儿,老朽什么都答应”的时候……
萧锦昭突然觉得,自己和苏夜阑,似乎正在跟她最痛恨的董娇娇、沈砚辞重合。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牵连无辜。
这个念头让她一阵作呕,赶紧甩甩头,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突然,原本平稳前进的船速慢了下来,船身甚至发出了剧烈的咯吱声。
一直闭目养神的苏夜阑霍然睁开双眼,银白色的发丝无风自动,眼神瞬间变得如鹰般锐利。
“有情况。”
苏夜阑立刻起身,一把掀开船舱的帘子。
外面的江面上,不知何时横亘着一艘体型比他们大上三倍的巨型楼船。那楼船犹如一头水上巨兽,硬生生地截断了他们的去路。楼船的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手持弓弩、腰挎长刀的精壮汉子,一面巨大的黑色旗帜在江风中猎猎作响,上面绣着一个狰狞的“漕”字。
“是黑水漕帮的‘黑鲨舰’!姑奶奶,大仙,那是水道上势头最硬的黑水漕帮!他们……他们一定是领了赏金来的!”
船家一边喊叫着一边冲进船舱,趁着苏夜阑看向前方的瞬间,猛地撞开萧锦昭,借力一滚,抓起儿子就翻出了船舷。
“通!通!”两声水响,父子二人深谙水性,入水后便犹如泥牛入海,借着水流迅速游向了岸边。
客船彻底失去了控制,顺着水流,飘向那艘庞然大物。
这一次,对方不是一盘散沙的赏金猎人,而是有组织、有纪律、在这沧浪江上说一不二的庞大帮派。更致命的是,在这茫茫江面上,他们连游泳都不会。
苏夜阑缓缓转过身,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妖冶和戏谑的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肃穆。他没有了平日里那种逍遥世外的游医姿态,反而像是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士。
“郡主。”
他的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格外的空灵而决绝,带着一种古老的悲凉。
“此番已是无路可退。苏某今日,怕是不能护你到西南了。”
他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塞进萧锦昭手里。
“待会儿我会杀上彼舰,破坏其龙骨与风帆。你趁乱驾这货船顺流而去。切莫回头。”
萧锦昭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锤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头银发的妖孽。这一路上,他虽然屡次救她,但那都是在有把握的前提下,更像是在完成某种任务。
而现在,他竟然要为了她,去赴一场必死的局!
“你……”萧锦昭的声音有些发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疯了吗?你会死的!”
“苏某方外之人,本该看透了生死。”苏夜阑惨然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悲悯,“却还是不忍看苍生陷入战乱之苦。我救的不是郡主,是这天下的黎民百姓。”
说罢,他豁然转身,周身内力激荡,银发狂舞,便要不顾一切地跃向那艘巨大的楼船。
就在他即将腾空而起的瞬间。
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苏夜阑震惊地回头。
萧锦昭那张脏污憔悴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慌乱和恐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属于现代社畜在绝境中爆发出的疯狂与冷静。
“让我来。”萧锦昭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你疯了!”苏夜阑瞪大了眼睛,反手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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