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凌珠下意识认为田馥出现的地方就会有行无度。
而她的想法也没有错。
视线所及处，只见一道欣长的身影立在街口的位置。
没有什么黑漆漆黏不拉几的丑衣服，也没有鬼鬼祟祟的躲藏着“它们”，就穿着蓬莱的弟子服，像逛集市那般泰然自若站在那儿。但和逛集市不同的是他手里握着一把剑——剑尖轻触在地面，倾斜的剑身被月亮映照，散发的棱光勾出一张厌漠的脸。
是行无度！
凌珠眼睛一亮。
行无度也看见了凌珠，他的视线落在凌珠身上一瞬，随即没拿剑的手轻抬，食指抵在唇上。
这动作一出，整条街都静了。
这一瞬间，仿佛有无数道阴风吹过。
凌珠心里一个激灵，紧接着视线收回，接着骇然。
不知从何时起，以自己为中心，周围的“人”围成了一个圈子，它们越包越小，越包越小！忽的，中间发出一道干涩的、阴测测的沙哑声音，“人？”
随后那声音肯定的发出：“好鲜美的人。”
这句话一出，夸张的吸气声接二连三的响起，它们贪婪的闻嗅着，脸上的神情都是陶醉，好像这样就能吸走凌珠身上的阳气。
即使知道没有身体接触是不能被吸走阳气的，可凌珠仍不能自抑的颤栗起来。
但她牢记了行无度的举动，嘘声。
凌珠记得，在看到行无度之前，它们还不是这样包圆的姿态，而行无度离得远肯定是看见了它们朝自己逼近，这才让自己嘘声的。
黑袍没破，却被它们发现了，恐怕是其中出了什么问题。
正想着，凌珠尽力控制住自己忍不住颤栗的身子，可也就是此时一道带有哭腔的声音尖锐的响起，“是她，她也是人，还很漂亮，怎么不能和我一起做新娘了？！”
有新娘，就有新郎。
方才一直围绕在凌珠心中的困惑，在此刻终于有了答案，被众鬼朝拜的鬼王终于现出了它的身形。
它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个庞大的怪物，至少有旁的鬼三四个大，不仅身材魁梧，嘴角还滴着粘稠的液体，就算是隔着不少的距离都能看到那粗犷的马蜂鼻头，和突出来的眼睛。
鬼王坐在纸扎的马上，在听到自己即将过门的新娘说出这样的话后，忽的抻长了脖子，那脖子瞬间拉的很长。
一双眼贴了过来。
那双眼浑浊，没有黑眼珠，一片白的瞳光里布满了密密麻麻青灰色的线。明明没有焦聚，但就是让人觉得他在看你！毫不夸张，凌珠后背的衣裳瞬间湿了。
一滴，两滴，汗水顺着鬓角落下。
眼底的泪水瞬间涌出，凌珠害怕地紧闭眼，“行……”
然行后面的话还没说，她的腰间忽的一紧，接着浑身一轻，被卷到了上空。
衣袍被风吹的呼啦啦响，漆黑的发丝冷冷擦过她的脸，有种被抽苗样的疼。
但也就是这种疼让凌珠莫名觉得安心。
拨开眼前凌乱的一缕发，皎皎的月光打在她脸上。为了避嫌，行无度只揽住了凌珠半个肩膀，而她个子虽然在一众女修之间算佼佼者，可到了行无度这里，视线依旧只能够的上对方的肩膀。
这种仰视的姿态她许久不曾适应，此刻竟有些无所适从，可于在呼啸的风声中、清冷的月色下，有颗艳色的红痣冷不丁闯了进来。
她记得这颗痣。
百年前，她最爱做的事就是看着那颗朱砂痣染红。只要指甲轻轻的划动脖子，喉结就会突兀的滚动，苍白肌肤上会逐渐染上一层胭脂色，那颗点在喉结旁的朱砂痣也随着忄青动会越来越红。
凌珠的视线越来越集中，而如此直勾勾的视线，便是死人也能看活。
尤其还是这么近的距离。
凌珠的眼生的很有意思，落远了看只是杏圆，可真要凑近就能看出她的眼尾是上挑的，颇有凤眼之姿。
而当她很仔细看着某样物品的时候，瞳孔会泛出淡淡的琥珀色。
目光格外动人。
行无度长睫微动，冷不丁抽开手唤出破境，破境在主人的召唤下几乎是无缝衔接的变大拖载住他们。
凌珠的脚尖落在破境上时仍有些失望，但也明白此刻二人并无交集，行无度的做法是正确的。
他本就不爱和旁人接触。
凌珠尽量宽慰自己，避免生了极端怨念之心，与此同时她旋过身回看下方，故意用背对着行无度。
视线变得开阔，也就能看到刚才包圆的自己的圈子已经四散开来，只留下鬼王喘着粗气的气愤身影。
而镜无月面色凝重，手中持剑，就站在鬼王身后，看起来是要从后面收割鬼王的人头。
见凌珠此刻凌空飞在上方，镜无月快速收了剑，面色凝重地冲她缓缓摇头，随即用口型念出了几个字。
——等我。
凌珠会意的点头，随即视线阴沉的看着轿辇里的田馥。
她没忘记，刚才就是她戳破了自己！
凌珠摁下想要冲下去杀人的心，问行无度：“那就是鬼王？它为什么要娶亲？”
“那不是鬼王。”行无度声音漠然，不过眨眼之间，他便带着凌珠落在街道前方的一座屋檐上。
袍角翻飞，无风自扬。
落地后行无度并没有第一时间解答凌珠困惑的目光，而是食指轻捻，玉容微变了色，“尸油。”
行无度捻的正是凌珠身上穿的黑袍所带来的油，那种黏腻的感觉终于有了解答。
凌珠：“……”
果然便宜没好货。
意识到这丑不拉几的东西是从死人身上剐下来的，凌珠心中又惧又恶心，几次伸手想脱掉，可实在没狠的下手自己来。
她抬着一双眼，求助的望着行无度。
然行无度却退了一步，抽出帕子细细擦拭指尖，“姑娘既不肯脏了手，想必也没那么恶心。”
凌珠闻言紧抿了唇。
不过片刻，凌珠气闷的开始扒下黑袍，那些曾嫌弃无比的黏腻感都被忽略。
这是在鬼市，没了遮蔽气息的东西很容易引起本地“人”的注意，然行无度只是静看着对方抿着唇，很用力的将衣袍甩开，然后递给她一样东西。
凌珠接过，目色惊喜，“是蛟珠！”
她前世悬在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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