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冢最深处，罡气深重无比。
只见那凶猛的罡气在空中化成数以万计利刃，胡乱的飞刺，叫人感觉稍有不慎，就能被捅成蜂窝。
可寻常人难以到达的地方，眼前站着的那人却丝毫不受干扰。那些虚空中落下的利刃到了行无度身边，仿似化成了徐徐清风，将白色衣诀卷的萧萧飞舞。
再反观凌珠，即使靠着先知避过了不少险象，可仍不可避免的受了伤。
这般落魄凌珠实在不愿出现在人前，可眼前的景象不允许她不出现。
她上前一步，怒叱正在拔剑的田馥，“不许拔我的踏雪！”
踏雪是凌珠取的名字，踏雪而行，独揽风光。
做人她要风光，她的剑亦如是。
也就是“踏雪”二字从凌珠口中说出时，那柄在田馥手中牢牢钉死在地面的剑，忽然有了一丝松动。
田馥握剑柄的手一僵，随即惊诧地抬起头，“凌姑娘，你怎么来了？”
毫无疑问，田馥并不具备拔这样惊绝之剑的资格。
随着她抬头的动作，踏雪产生了一丝被强行拔出的感觉。
它大怒！
短短片刻，罡气从四周再次化形，它们陡然而起，化的更多，比方才不知迅猛了多少倍。而天罗地网般剑刃烈烈下劈的声音更叫人毛骨悚然，仿佛只要稍离的近些就会飞灰湮灭。
无形的威压让凌珠惊缩一瞬，可随即她咬了咬牙，仍坚定地走过去。
“你疯了？！不要命了？”镜无月看的又惊又怕，在后头一把揽住凌珠的腰，这样呵斥她。
“我不是疯了。”凌珠拼命挣开，然腰间的手箍的很紧，叫她怎么也挣脱不了，她眼底逐渐蓄出泪珠，“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说到这儿，凌珠忽然静了下来，泪水布在脸上。
她看着对面，轻声道，“踏雪，那柄剑叫踏雪。”
行无度眉头微凝。
然也就是这瞬间，田馥手中的剑忽然渡上一层绮丽的华光，地面开始震颤，这震颤越来越强，地表都跟着被翻起、裂开，像起了地龙般可怖。
握着剑柄的田馥被波及，她人开始摇晃，手也有一瞬间的松懈，可不知为何她忽然轻侧了头，紧接着那只手竟然瞬间生力，再次握住了剑。
剑身的华光在田馥握上的瞬间迅速褪去，后只听“铮”的一声！所有的一切都戛然而止。
地方还是那个地方，地面也很平坦，看不出丝毫开裂的痕迹。
利刃向下挥落发出的呼啸声，依旧在四面八方无情响起。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不曾发生。
唯有那柄剑，剑锋埋在地下三寸，而剑身侧缘则刻上了两个小字——踏雪。
“那就是踏雪，我的踏雪！”凌珠双眼一亮，上前一步，看着行无度。
有鬼市一言，再有方才的事情，以她对行无度了解，行无度必然会给予公道。
然行无度只是漠然看着她，“拿剑。”
凌珠一怔。
而见身旁的人没有动静，行无度落在凌珠腰间的视线收回，他再次出声，“拿剑。”
方才的事情并不能真的当作没有发生过，如今地面虽已平整，可剑锋却有些松动，此时拔剑是最佳时期。田馥反应过来，双眼弯弯，唇角迸出的笑容堪称夺目，“好，师兄，我都听你的。”
离得那么近，凌珠无可避免地看清了一切。
她真的希望这是一场梦，这样就看不清田馥怎么将踏雪拔出来的过程。
踏雪似乎很不情愿，利刃在空中越发湍急的落下，可行无度只是轻抬手，于无形中加固了结界。
原来田馥并不是靠自己抵抗住凶猛的罡气，而是有人从头到尾都在护着她。
剑还是被拔出了！踏雪不甘的在空中发出一声急促的剑鸣音。
似悲泣。
刹那间，凌珠双膝一软，泪如雨下。
然也就是凌珠快要跪倒的瞬间，一把通身覆盖铁锈的剑从旁边倏的飞出，接住凌珠软倒的膝盖，紧紧黏在上头。
未曾松手的镜无月见状有些诧异，但来不及想，只能收紧臂弯，连人带剑一把捞住，“凌珠，我们先走。”
“这次没了，还有下次。”
“什么下次，根本没有下次……”凌珠哭着泪眼婆娑。
剑没了，她还是凌珠吗？
镜无月当然明白凌珠的意思，可事情已成定局，留在这里也无济于事。
至于这把突然飞出来的剑，虽着实古怪，违背常理，但总比一无所获要来的好。
凌珠根本不愿退而求其次，她不管不顾，死命挣脱镜无月的手，同时声音哽咽，带着哀求，“我不要你，我也不要走，我要踏雪。”
镜无月眸光不忍，他用力收紧手腕，以免她挣脱，与此同时贴在凌珠耳边，悄声，“先走。这笔帐我们回头再算，我一定为你夺回那柄剑。”
*
清微峰
主峰上一处院落里，冷不丁响起一声兵器落地的声音。
田馥气喘吁吁，看着地上的踏雪，面色有些阴沉，“这什么破剑，性子那么倔，怎么都不听使唤。”
“就跟凌珠一样，一样讨人厌！”
系统慢悠悠开口：【你悠着点，隔壁就是清微的住处，要是被人发现你对剑这样的态度，难保又生事端。】
田馥闻言不以为意，一把破剑，扔就扔了。
倒是系统说的话令她有些收敛。
试剑结束，田馥出了一身汗，她掏出帕子擦拭，片刻后那沾了汗的帕子被随意丢弃，恰好扔在了踏雪身上。
踏雪当即发出一声不满的剑鸣，将帕子弹开。
田馥看笑了，她走到踏雪面前，提脚狠狠踩住剑身，“你倒嫌弃起来了？你如今都是我的剑了，有什么资格嫌弃？”
无论过程如何，踏雪被田馥拔出已是不争的事实。它没有办法伤害自己的主人，但面对如此羞辱，只能一点点剥离意识沉入剑身。
系统见状道：【剑修视剑为生命。你这样对待它，以后它又怎么会听你的召令？】
在剑冢开启后，这把剑无疑给田馥带去了很多惊叹的目光。
便是清微长老看到踏雪时，脸上都流出欣慰的笑容。
然当日的虚荣心有多令田馥满意，现在就有多令她难堪。
田馥的修为是被系统堆出来的，就如同虚幻的泡沫，根本驾驭不了踏雪本来的力量。
这要是未来作战怎么办？
“还好如今师兄都在我身边护着我，不然我非出洋相不可。”田馥想到行无度，心中稍顺，粉面上又重新扬起甜笑。
自打二周目开启，田馥也算是天胡开局，拜了凌珠曾经的师父，和行无度青梅竹马，一切都那么完美顺利，不过田馥也没有忘记一周目的惨淡。
一想到这儿，田馥眼神瞬间阴沉。
一周目里，她明明删减了话本最重要的地方，刻意模糊了她是怎么偷取凌珠的人生，又是怎么取代凌珠在行无度脑海里中记忆的。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败了。
怎么会？
难道凌珠不该在看到她，靠着自身魅力打动行无度时，直接羞愧到原地自刎吗？
算了……败了也不要紧，她还有系统。
这个外挂让田馥心中顿时安心，她回到屋内，施施然坐在凳子上，对着镜子照了起来。一边照，她一边问，“你什么时候为我加固记忆，师兄的好感度到多少了？”
系统查看一番：【百分之十。】
话音落地，镜子里那张柔美的脸瞬间扭曲，“怎么才十？怎么会只有十？！”
便是一周目刚开始，她都有百分之二十的好感度。可怎么会在占有先机，和行无度相处了数十年的情况下，仍然只有十？
系统回田馥：【你当初的二十完全是误打误撞，是因为凌珠和行无度之间产生误会，凌珠心灰意冷，你才能夺去她的气运，从而有那百分之二十的好感度。】
说实话，这个结果刚刚查看是系统也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行无度这些年对田馥不可谓不好。天材地宝，灵石药丸，凡是田馥开口，无有不给的。
这在之前，已经是凌珠的待遇。
系统回想一番，给出总结：【想来要完全得到行无度的心，必须得完全按照行无度和凌珠之前的发展轨迹来，光是恩恩爱爱还不够。】
田馥倒也很聪明，听系统这样说，道，“所以要同甘共苦？爱总在危难时才更为突出？”
就像小甜文，甜是甜，但生死虐恋明显更让人记忆犹新。
田馥回想前世看的问道，发现确实是这样。
“好吧，那我明天就和师兄提提下山的事，做个准备。”田馥弄明白后，继续照起镜子，欣赏自己纯洁小白花的模样。
田馥对脸很有执念，在穿越之前她只是普通的在校大学生，有些微胖，脸上长满痘痘，因为自卑所以总不敢抬头看人。
因此在进入这个世界时，面对系统给的新人大礼包里，她毫不犹豫选择了捏脸的奖励。
在她看来，一张漂亮的脸比什么都重要。
而柔软的、纯洁的、胆怯的，更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系统见她这样，不禁开口提醒，【你好像不明白一件事。】
“什么？”田馥继续照镜子，拿起梳子梳自己的乌发。
系统：【前世你得到行无度的好感度是因为凌珠心灰意冷，那么接下来对抗千机妖和太岁这样的重大节点，就必须要凌珠全程参与。换言之，必须要凌珠看到行无度如何保护你，让她伤心，这样你才能模糊行无度记忆，让行无度好感度提升。】
千机妖和太岁都是问道中期出现的大妖，在书中，这两个妖怪的出现和死亡，都推进了男女主的情感。
那么同理，田馥要想和行无度推进感情，也必须来这么一遭。
田馥梳头的手一颤，“……必须如此？商城里难道就没有什么可以让我跳过这场副本的东西吗？我可以用师兄的好感度来换。”
作为行无度的脑残书粉，行无度的每一次出场，田馥都会一帧不落的看完，可唯独在这两个副本里头，她是跳着看的。
那两个妖物实在太过凶残了，光说那千机妖，其内里是沟壑深渊般的腐烂骨肉，可却拥有一千张人皮，每回出现都不知道会幻成什么模样。
这个副本血腥恐怖，结束的并不算完美，到最后千机妖被行无度打得连连退败，可还是挂着骨肉勉强逃窜，并不是死亡。
田馥很怕，她不想对上这个妖怪。
可系统毫不留情打破她的幻想：【没有。而且你必须面对，这一世你怕修炼苦已经落后之前的凌珠很多了，你要知道前世凌珠在这个时候，已经颇为有名的师姐了。】
顿了顿，系统的声音很严厉：【你修行慢人一步也就算了，可因为葛长老严厉，你害怕被责骂，选择了拜入清微长老的门下。虽勉强算是和凌珠的人生重合，但始终都差了一点。恐怕这也是迟迟提升不了好感度的原因。】
女主的气运和人生是绑在一起的，田馥怕吃苦，不肯好好修炼，和她绑定在一起的系统自然严厉。
况且用好感度换可还行？
系统要的就是好感度。
其实最开始系统是并不赞成田馥拜入清微门下的，要知道清微长老不是不好，恰恰是因为性格太好，所以对待徒弟也是无比怀柔。
一周目凌珠性格要强，不肯落于人前，修炼格外刻苦，所以清微长老的怀柔并不会使她迷失方向。
可田馥就不同了，她怕吃苦受罪，所以有个严厉能鞭策她的师父才是最匹配的。
但事已成为定局，无法改变。
田馥见系统说的那么无情，眼底阴沉一瞬，随即抬眼时却消失不见。
她怯生生点头，“好啦，你别生气啦，我明日一定去找师兄说这件事的。”
-
田馥和行无度提起此事后，去了练功崖。
凌珠也在。
按照蓬莱惯例，拿到本命剑的弟子会在练功崖展示他们与新剑磨合的情况，顺便与命剑结契。
命剑认主是一回事，和命剑和主人结契便是一层保障。
意味着这把剑以后除了主人，以后无人可唤动。
这是抢剑最好的机会，凌珠不会错过。
凌珠没有和镜无月提起会来练功崖拿回踏雪，虽然镜无月曾说过会帮她，但她仍觉得这样的大事，还是自己来比较好。
她从不寄希望于他人。
这般想着，视线不免看着那个抢剑的人。
而田馥明显很不习惯拿剑，挽的剑花不伦不类。
一周目时，田馥没有碰剑的机会，二周目这是她第一次拿剑，对这个流程有些好奇。
她握紧差点掉出手的踏雪，问行无度，“师兄，怎么掌门和葛长老他们都来了？”
行无度抬起她的胳膊，让其臂弯抻直，指点她，“剑与修士密不可分，结契是至关重要的。在结契之前剑虽有主，但羁绊不深，仍有被夺走的风险，所以师父和长老们都会出来坐镇。”
其实往年是行无度做这件事，但由于今年田馥拿了本命剑，长老们便让行无度单顾田馥就好。
今年拿到本命剑的修士算多的，可谁的剑都不如田馥的踏雪。
一柄剑好与不好，从出鞘那刻就能看出。
众人围在田馥身边，发出啧啧称奇的声音，“不愧是小师妹，天赋绝佳也就罢了，就连选的剑都那么上乘。”
“谁说不是呢，你看这剑身寒气凛冽，通身清华绝艳，一看就是宝剑。也只有小师妹才配得上这把剑了。”
“啧啧，上天真是不公平，给了师妹这么好的天资，还配了这么好的剑。”
这话说是不公平，可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艳羡之意。田馥听着众人发自内心的称赞，虚荣心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她将带着剑鞘的剑又拔出一些，展示在众人面前，并道，“师兄们就别打趣我了，能得到这把剑，要多亏师兄呢。”
剑修的剑视如生命，还是第一次有剑修那么大方的将剑给众人这样看，有大着胆子的摸了一下，见田馥没有阻拦，便无视宝剑发出愤怒的剑鸣，将手又探了上去。
“真是一把好剑啊。”那人惊叹踏雪的锋芒，随即其他人听他这样说，也好奇的去触碰。
一时间所有人都窝在那里，七嘴八舌，边摸边听着田馥说着剑冢里那些可怖的罡气。
“哈？”看到这一幕，凌珠气的发出一声冷笑，眼底升起无尽杀意。
名剑皆有傲气，踏雪更是。
她很难想象除了自己连师兄都碰不得的剑，如今被这样充满秽气的一堆人碰着是什么感觉。
焦躁，不安，戾气，充斥在一处儿，让凌珠眉心隐约闪过一丝戾气。
于人群中看来，行无度眉头瞬间微凝。
思索一瞬，他忽而抬指将踏雪的剑鞘略微下压，伴随着铮的一声，来不及收手的几个师弟瞬间被剑锋割破了手指。
见了血，田馥面色微微一变，“师兄，你……”
“这是剑，不是你儿戏的工具。”行无度言辞漠然，可田馥瞬间面色发白，她想到行无度对剑的态度，懦懦的回答了一声是。
“结契一事非同小可，掌门他们都看着。”约莫是能料想到田馥眼中噙泪的模样，行无度将手轻放在田馥轻颤的肩膀，安慰着。
他说话时并不曾看凌珠，可其中之意却犹如一盆凉水泼了过来。
凌珠一下子就醒了。
是呀，掌门都看着，她真能如此胆大任性，顺利带走踏雪吗？凌珠浑身发寒，但远处忽然传来一声低呼，涂灵灵带着端娘出现在她面前。
“凌珠，你怎么一个人来这了？不是说好了等我？”镜无月御剑赶来，恰好和涂灵灵带着人撞到一处儿。
他还没说话，涂灵灵先红了脸，“师，师兄。”
这些年凌珠每月领到灵石，都是自己去清灵峰还给涂灵灵的，因有之前不愿给簪子的事情，是以即便涂灵灵很喜欢凌珠，也自觉羞愧，平时不敢主动找凌珠。
这还是涂灵灵第一次和镜无月私下接触。
“嗯。”镜无月对待外人态度称不上恶劣，但也不算亲近。
他没看这位满头珠串的齐刘海，也就忽略了对方不太自然的神情，但却眼疾手快的扶住身形不稳的端娘，并很乖顺打了招呼，“端娘好。”
端娘很自然的点头回应，随即看向凌珠，语气严厉，“小珠儿，你要做什么？”
这些年，她们过的寄人篱下，纵是再高的心气也难免蹉跎在这苦闷的日子里。
是以当端娘不赞同的神情出来时，凌珠已经能很好的调整自己的状态了，她微微吃惊的张开饱满的檀口，将从剑冢拿出的剑提了提，“听说要结契，我来看看。”
虽然这把剑锈气十足，杀个鸡都可能杀不死，怎么看不像是一把能用的剑。
可端娘却依然很高兴，这意味着凌珠正式踏入了修仙之路，和从前朝不保夕的生活彻底告别。
她浅笑，“是了，你得了剑也是要结契的，都怪我来的太急，都没能听涂姑娘将话说全。”
涂灵灵本来就是怕凌珠冲动才拉来端娘，既然目的达成，她也不会在将事情说清。
只是此举无疑有背地告小状的嫌疑，无论发心如何，涂灵灵都收到了凌珠的一计眼神警告。
凌珠收回瞪着的眼，心气仍不顺，便将这火气统统发出去，“你呢，你来做什么？”
她决定好了，若是镜无月再不长眼，她就要骂他一顿。
“别，别骂我，我是给你带好消息的。”镜无月十分有眼色，“这剑虽然有锈痕，但好歹也是出自剑冢，想来不会是真的破铜烂铁。你还记得我们去的无相阁吗？那里什么都卖，里头的老板见多识广，或许有解决之法。”
至于踏雪，镜无月眼眸垂下，贴近凌珠，悄声，“我听说田馥要下山和行无度收服什么大妖，我已经替我们两个报名一起了。我们先去无相阁，在和大部队会合，正好埋伏收妖结束精疲力尽的他们，岂不正好？”
“对了，我们埋伏他们时还可以变换个模样，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
凌珠听着品了一品，发现这个方法却有可行之处，可也有弊端，“但剑与主人结契后，我便是夺了也无用。”
如法器认主，结契后除非主人不要。否则剑无论丢到哪里，主人一声召唤便会出现。
这也是凌珠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镜无月似乎早就想过这件事，很无所谓的回答她，“杀了她不就好了。”
凌珠听后，漂亮的眉峰端的一挑，“你倒是又阴又毒，颇有水准。”
镜无月气急败坏，“你也不看看我这是为了谁！”
镜无月的话是凌珠不敢苟同，与她而言她也不屑改头换面。
她要拿，就要堂堂正正的出现在田馥面前，叫她知道自己究竟输给了谁。
她要拿剑，要她自己解契。
离出发还有月余时间，这段时间，端娘为她收拾行李。
重回百年前，这还是凌珠第一次和她分开，看着这个操劳的女人，凌珠心里不禁起了一丝酸涩。
还记得初入蓬莱后，她因修炼迟迟摸不到方向，便夜夜苦练，可肉体凡胎怎么能架住这样的消耗，终是在一个冬夜里她发了高烧。
那时候境遇不好，没有药，端娘就一盆盆换着温水为她擦身。
最后她好了，端娘病了。
端娘这一病沉疴难起，竟是一脚踩进了鬼门关，凌珠急的不行，放下面子去找还不熟悉的行无度，这才将人救回。
对她来说，儿时属于娘的记忆早就模糊，端娘的身影逐渐替代了亲娘，端娘就是娘。
眼下她虽然不如前世风光，可端娘还在。
可若她执意求了剑拿回踏雪，会不会和前世轨迹重合？端娘是不是还会死？
一想到这个结果，凌珠心头猛的一惊，她抱着端娘不肯撒手。
端娘被凌珠抱住腰间，没法收拾行李，有些好笑的摸着她头顶，“怎么啦，这是？”
凌珠抿了抿唇，忽而有些泄气，“要不还是算了吧。”
踏雪再好，也是死物。
人和物之间，她总要有个取舍。
端娘匪夷所思的拉开凌珠，发现对方泪水早就湿了一脸，连忙惊慌的为她拭泪，“怎么好好地就算了？你那么喜欢剑，怎么就算了？”
“可是端娘，我想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凌珠委屈道。
八年时间已经让她彻底回归现实，这些年，她不是没有想将一切说出来给端娘听的时候，可无论是这个念头一出，还是她想开口时，身体总被一股不知名的电流袭击。
她试过写下来，可纸笔自燃，顷刻间成了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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