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方大下巴回县里,高守仁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方大下巴翻来覆去的也就那点玩意儿了,没啥新内容。
高守仁听烦了,就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和着。
方大下巴坐在马车上,右手吊在胸前,马车一颠,他就疼得呲牙咧嘴的,可嘴就是不闲,不是解释就是表功。
他说杨天笑如何如何能耐,老金场进去的胡子有多厉害,说康把头如何如何狡猾狠毒,反正就是那么一点意思,他寡不敌众,不是他没本事。
高守仁听着,偶尔应一声,可他心里想的不是老金场,老金场和他有屁关系,那金子就是没有被抢,也不会给他半两,他想的是如今杨天笑又起局了,这是个麻烦,尤其是第一票又这么张狂,传到严子安那里,他会怎么样?
严子安如今升了营长,手里除了一堆兵和好枪,还和赵署长关系不一般,他就安排高守仁留意杨天笑,查一下他的去向,他都没完成,如果他和赵署长说点不满意的话,他这所长也就别干了。
他妈的杨天笑居然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把绺子拉起来了。
到了县里,高守仁把方大下巴送到警察署。
方大下巴进了赵署长的办公室,没多大一会功夫,就听到屋里砸东西的声音,估计赵署长除了骂这小子,还一定摔了东西。
高守仁在外头等着。
他以为交完差就能回去了,可没等多大一会儿,里头出来个警察,说:“高所长,赵署长请你进去说话。”
高守仁进了赵署长的办公室,方大下巴灰溜溜的出去了。
看来,赵署长愤怒到了极点,地上扔了一堆茶缸子,连枪套都被撇在了地上。
赵署长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黑着脸先扔了根烟过来。
高守仁接了,没点。
赵署长自己点了抽了两口,才开口:“方大下巴说,杨天笑带四五十号人端了金场?”
高守仁说:“这个,是吧,我还真不太清楚,也是县里的那几个弟兄说的。”
“你信?”
高守仁顿了一下:“方大下巴那人爱吹。可金场被端了,真要是没点人手和好家伙,的确也很难,据说,老金场还有十多个炮手,都听能耐。”
赵署长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高守仁。窗外头是县城的街,有马车过去,有挑担子的喊。赵署长看了一会儿,忽然问:“守仁,你爹最近咋样?”
高守仁一愣。他没想到赵署长会问他爹。
他说:“嗨,就那样呗。”
“还在县城住着?”
“我娶了媳妇他就走了。”
赵署长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说:“你爹那人,年轻时候就那样。我跟他带认识不认识的也有十多年了,还是严伯康说的呢,他那点毛病,改不了。”
高守仁说:“可不是。”
赵署长收了笑,他走到高守仁:“金场的事,我得跟你说一句。这个金场,不是我赵洪岩的。可它跟我赵洪岩有关系。有多大关系,你不用问。你问,我也不能跟你说。你只要知道——这件事,我必须管。”
高守仁说:“我明白。”
赵署长看着他:“你明白啥?”
高守仁说:“金场的事,我不会往外说。”
赵署长点了点头。他坐回椅子上,两条腿伸直,看着高守仁。
他的语气忽然松下来,像换了个人:“守仁,你爹跟我是老交情。你小时候,我抱过你。你严大爷在的时候,咱们三家常走动。后来你严大爷走了,严子安去当兵,这摊子事,就剩你跟我了。”
高守仁没说话。他听出来赵署长在拉近关系。可他也听出来,赵署长的话还没说完。
“这回杨天笑端了金场,我得动他。当年打他爹杨青山,你我不是都去了吗,我以为这小子翻不起啥浪了,可他现在又起来了,还端了老金场,他手里有了这么大一笔金子可他娘的不是好事,他很快就能弄到一大把好枪,那时候,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他顿了顿,看着高守仁:“守仁,你跑一趟。去他的老营看看,我给他写封信,先稳住他。我这边联合盘县和蛟县的警察收拾他个兔崽子。”
高守仁心里一紧,可脸上没露。
他问:“我去呀?”
“你跟他打过交道,盖地虎打龙王镇的时候,你不是借过道给他们吗,我也听说了。后来咱们去老营围剿他,不也是你上山给递的话吗,这次,还得你去。杨天笑至少不会一见面就把你崩了。”
高守仁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那年盖地虎打龙王镇,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他借道给盖地虎,是怕高家大院遭殃。后来他给杨天笑递信,是严子安的意思。他没想到,这都成了赵署长拿捏他的把柄了。
高守仁问:“我后来通缉他,盖地虎被打散后我也逮过他,这小子记仇。”
赵署长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搁在桌上。信封没封口。赵署长说:“胡子有股子的规矩,不对学舌的下手,我考虑来考虑去还是觉得你最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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