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七日之后,一年一度的仙盟大会将在天云宗召开。
说起这仙盟,还得追溯到一百年前那场天罚。彼时魔君逸归尘引下天罚,整块大陆被劈成六块,山河破碎,生灵涂炭。飞升之门关闭,修士修行之路断绝,人间秩序分崩离析。就在这万念俱灰之际,六大宗门联手成立仙盟,扛起了重建天下的重任。
仙盟大会不仅是商讨天下大事、划分资源的庄严场合,更是六大宗门展示底蕴、笼络人心的契机。每逢召开,轮值宗门需大开山门,迎接四海八荒的修士、商贾乃至散修百姓,其热闹程度,堪比一场持续数日的盛世狂欢。今年,终于轮到了位于裂陆极东之地的天云宗。
天云宗位于裂陆六城中央的凤灵城之畔,坐落在天云山上。此山终年云雾缭绕,灵气充沛,据说是当年天罚之下唯一未曾受损的灵脉。
山上宫殿楼阁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飞檐翘角隐于苍松翠柏之间。如今临近仙盟大会,山下早已汇聚来自六城的修士与民众,热闹非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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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大会将至,景泽心中一动,便在路边摊买了张粗劣的《裂陆六城堪舆图》。图上朱砂勾勒,显示她所在的沧溟城乃是一座孤悬于东海的巨大岛屿,四面环海,烟波浩渺。
而天云宗则坐落于大陆彼岸的天云山脉之巅,欲要前往,必须先赶到南境的十六湾码头渡海。
景泽把地图叠好收进怀里,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小包袱,一路紧赶慢赶。
她身上的盘缠实在有限,一路上连口水都没舍得买,只盼着能早点赶到码头。然而天不遂人愿,等她终于望见十六湾码头那几根歪歪斜斜的木桩时,夕阳早已沉入海平面以下,暮色四合,码头上的最后一条渡船也收了缆绳,泊口处只余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
码头的管事是个蓄着山羊胡的老头儿,正蹲在栈桥边抽烟斗,听见脚步声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明儿赶早,今儿没船了。”
景泽不死心地朝海面上张望了一眼,黑沉沉的水面连盏渔火都看不见,只好认命。
她在码头附近转了一圈,附近的客栈最便宜一间也要三钱银子,而她兜里那几枚铜板还得留着买船票,实在经不起这般挥霍。
左思右想之后,她把目光投向了离码头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座庙宇。
庙宇残破不堪,蛛网密布。景泽举着油灯一照,心里顿感发毛,这庙也忒邪门了,大殿中央空空如也,既没有泥塑的佛像金身,也无半点香灰痕迹,连个功德箱和香炉都没有。
这就好比去了酒楼没厨房,来了戏台没戏子,根本不知道这庙当初是供奉谁的,只显得空洞又诡异。
她刚踏进一步,借着月光,瞥见了角落里一张熟悉得令她窒息的脸。
“糟了!”景泽转身欲逃。
“唉!阿泽妹妹!人生何处不相逢,我们又见面了!”云逍如一阵风般窜到她面前,笑容灿烂得碍眼。
景泽嘴角抽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是啊,真巧。”
“来来来,夜寒露重,我给你生火取暖。”云逍殷勤地揽住她的肩膀,不由分说往里带。
时值盛夏,景泽一身旅途风尘,热得冒汗,连连摆手:“不冷不冷,真不用麻烦!”
“那行吧!”云逍也不强求,自来熟地在一张尚算完整的蒲团上坐下,掏出折扇呼哧呼哧扇风,眼神飘忽地打量她,“阿泽妹妹,咱敞亮点儿!我这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风姿,是不是晃得你三魂七魄都快没了?这几天你跟个小影子似的跟踪我,该不会是故意要跟我来场‘天雷劈火花’的命中注定邂逅吧?”
你妈,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谁跟踪他了!她只是路过!景泽刚想否认,还没说出口,被那自恋狂魔给打断了。
“唉!”云逍瞪圆了眼,一副“我看透你了”的表情,“千万别说你没有!女孩子嘴上说‘没有’,心里就是‘有’!说‘不要’,那就是‘要’!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再说了,”他啪地合上折扇,往腰间一插,指尖顺了顺根本不存在的刘海儿,眼尾斜斜地挑着睨她,“本少爷啥段位自己还不清楚?走在街上能让姑娘们扔手帕晕厥,站在巷口能惹得公子哥儿拔剑比美!阿泽妹妹你这点小心思,省省吧!在我云逍的魅力结界里,啥‘欲擒故纵’‘口是心非’全是过家家,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景泽:“……”
她现在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后悔来形容了,她是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把做出这个决定的自己拎出来扇两巴掌。
那么多能睡的地方,码头边上随便找个屋檐也能凑合,怎么就偏偏选了这间破庙呢!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那边云逍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喋喋不休。
“阿泽妹妹,我觉得你应该坦诚一点。”
“坦诚什么?”
景泽在稻草堆里寻了个还算干净的位置,和衣躺了下去,挑起半边眉毛看他,不明所以。
云逍那张向来厚如城墙的脸皮,竟然罕见地浮上了一层可疑的红晕。
他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说道:“当然是坦诚你对我的感情咯,你明明就对我求之不得、思之如狂。你要是肯主动承认你喜欢我,爱我爱得死去活来,神魂颠倒,不可自拔,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跟你在一起,如何?”
“……”
景泽沉默了一瞬,然后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双目紧闭。
她要让云逍切身感受一下,什么叫“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耳边安静了大约三息的功夫,就在景泽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睡过去的时候,云逍的声音又不依不饶地飘了过来:“唉!阿泽妹妹呀,用装睡来逃避对我的感情是没用滴!这样吧,咱们各退一步,你的心意我心知肚明,等我回家,我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如何?嗯?阿泽妹妹?”
“……”
景泽咬紧牙关,一动不动。
半梦半醒之间,景泽觉得眼皮前面有两团黑乎乎的影子晃来晃去,时不时还带起一阵细微的风。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野里骤然撞进一双放大了无数倍的眼睛,正炯炯有神地凝视着她!
景泽吓得浑身一激灵,腾地坐了起来。
“你干嘛!”
云逍收回悬在半空中的手,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给你打蚊子啊。刚才有好几只蚊子想叮你的脸,我帮你拍死了,嘿嘿,我是不是很贴心?有没有对我更加心动?我就说我很有魅力吧?”
景泽低头一看,他的掌心里果然躺着两只蚊子的尸骸,翅膀都拍扁了。
“……谢谢啊。”
景泽重新躺下去,在心里默默地发了个毒誓,等天一亮她就偷跑,不然就让她这辈子吃不到肉!
·
天终于亮了。
海面上的晨雾还没散尽,十六湾码头已经开始了忙碌的一天。挑担的脚夫、赶船的旅人、扯着嗓子吆喝的船家,乱糟糟地挤作一团。
景泽顶着一双没睡好的乌青眼,挤到售票的窗口前,在豪华头等舱船票和普通船票之间,选了最便宜的那种普通船票之拼票。
所谓拼票,顾名思义,就是跟好些不认识的人挤在一间狭小又密不透风的船舱里,一人占一块屁股大的地方。
景泽攥着票登上船,顺着船舷走到最末尾那间舱室,推开门的一瞬间,她被里面的场面震住了。
五六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挤在角落里,个个脸上不是刀疤就是刺青,面相凶悍得能止小儿夜啼。
可此刻他们的表情却一个比一个精彩,有的脸色发白,有的额头冒汗,还有的嘴唇直哆嗦,硬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恨不得嵌进身后的木板里。
而在这些汉子的对面,靠近舱室另一侧的位置上,端坐着一位白衣女子。
说她是“白衣仙女”一点也不为过。她身形高挑,一袭素白的衣衫纤尘不染,乌发如瀑般垂落,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了个髻。五官生得极为标致,眉如远山,目若寒星,偏偏脸上没什么表情,冷淡得像隔着一层薄霜。
白衣仙女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势,让整间舱室的气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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