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六日光景已过,景泽对这喂灵兽的活计,早已熟稔了不少。
前两天喂灵兽的时候,有弟子专程上山来送肉,顺便暗中检查她的活计做得如何。
那弟子在暗处观察了许久,见她喂灵兽规规矩矩,每一份肉食都分得均匀,没有克扣偷懒,也没有敷衍了事,便没在这方面挑出她什么太大毛病。
只是临走时,那弟子淡淡地叮嘱了一句:“喂得仔细点,这些肉来得可不容易,别洒了浪费了。”
景泽忙躬身应声道:“是。”
这山上的日子,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景泽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过得简单,却也透着几分孤清。
整座后山,除了她之外,再无半个活人。无人陪她用饭,无人与她说话,便是想吵上一架,也寻不着对手。
她偶尔会立在山崖边,望着远处盟主宫的方向发呆,也不知蔡乔如今境况如何,可有人欺辱于她。
人一闲下来,便难免会忍不住琢磨些旁的事。
比如,她身上的灵脉为什么会被封?是谁封的?又是用的什么手法?她能不能尝试着自己打开?
是夜,景泽盘膝端坐榻上,闭目凝神,屏息敛气,意欲催动丹田内那一缕微薄真气,贯通闭塞的灵脉。
奈何须臾之间,周身气息凝滞如固,灵脉似被万千重铁索封死,任凭她如何凝神运力,真气亦分毫不得流转。
景泽不甘心,咬了咬牙,又尝试了第二遍。
这一次她更加专注,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结果依旧非常令人失望,她的灵脉像是被封死了。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正要下床倒杯水喝。
便在此时,一阵阴恻凄厉的笑声陡然穿破夜色,自九幽寒渊般漫透开来,幽幽荡荡,回荡在小小竹舍之内,令人毛骨悚然。
景泽浑身汗毛倒竖,猛地睁大眼睛,只见一个带着黑色面具、身着红衣的女鬼,不知何时已经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已是她们第三次相见。
景泽记得很清楚,上次就是这个女鬼将她推下了杀仙谷,害得她掉进蛇窝,还受了极重的伤。
竹屋里的气氛骤然紧绷了起来,景泽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一双杏眼牢牢盯着对方,宛若炸毛幼猫,分毫不敢松懈。
“你怎么又来了!”
那女鬼笑得非常血腥,似乎被她那副紧张又强作镇定的样子给取悦到了。
只见她身形轻飘飘掠至窗前,清冷月光穿身而过,落地竟无半分影子,端的是鬼魅妖邪之相。
“你尚未答应帮我做事,我自然要来,你什么时候肯应承,我便什么时候不来。”
景泽凝神打量这不速之客,此鬼周身邪气缠绕,阴寒刺骨,绝非善类。
她不假思索,断然开口:“你休得妄想!我是决计不会帮你做事的,死了这条心罢!”
女鬼闻言竟不恼不怒,飘然落座于旁侧竹椅,慵懒斜倚,眸光流转,藏着几分玩味诡秘:“你何必拒得这般决绝?我若说,我能为你解封灵脉,赠你无上修为、绝世力量,你依旧不肯么?”
一语落罢,景泽瞳孔微凝,心底倏然一动。
女鬼心思敏锐,瞬间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动摇,徐徐笑道:“普天之下,芸芸修士,谁不慕无上力量?我予你这般天大机缘,你当真舍得拱手推开?”
说话间,她掌心慢慢摊开,一团暗红幽光倏地浮跃于她手中,吞吐不定,煞气森然,带着撼动心神的可怖威压。
景泽凝望着那团诡异红光,喉间微微滚动:“我诚然渴望解封灵脉,渴求强大修为。可若这份力量,需以违逆本心、背弃道义、作恶造孽为代价……”
她抬眸直视女鬼,目光澄澈坚定,字字铿锵:“那我宁当凡俗庸人,终生灵脉闭塞,亦绝不屈从!”
女鬼面上的戏谑笑意微微一僵,转瞬又恢复悠然模样。
她抬手轻拂鬓边发丝,缓声道:“你先别急着回绝,你尚且不知我所求何事,怎便笃定是作恶?说不定,正是你所愿之事。”
景泽唇角勾起一抹浅嗤,嘲讽之意不加掩饰:“妖邪所求,无非奸邪恶事。”
这一句似是刺中女鬼痛处,她脸上笑意瞬间敛尽,眉眼骤然阴厉:“恶?何谓恶?何谓善?!”
“世间善恶,本无定规!不过是世人立场各异、见解不同罢了!你凭什么以世俗桎梏、凡俗偏见,定我所作所为是恶?你自诩正道善人,便当真立身正义、无愧于心?你所知所见,不过冰山一角,什么都不曾看透!”
面具之下,她眸光翻涌疯狂戾气,近乎癫狂。
说罢,她的声音倏地又变得温柔起来,像是暴风雨过后的平静湖面,笑着道:“是以,我让你做的事,又怎算得是恶事?”
景泽心如止水,无半分波澜:“道理再多,与我无益,我终究不会帮你。”
女鬼一番口舌辩驳,软硬皆施,奈何景泽心如磐石,油盐不进、分毫不动。
她心头怒火骤起,恨得牙痒,直欲上前将这不知好歹的丫头当场掐死。
“你这丫头怎的如此冥顽不灵!”
她恨声叱道:“你如今肉体凡胎、灵脉尽封,与废物有什么区别?我赐你通天力量,让你随心所欲、立足巅峰,你却偏偏执意不肯!”
景泽打了个哈欠,实是有些倦了,与这女鬼周旋半日,早已耗了不少心神。
她掀开被子躺下,望着天花板慢悠悠道:“我倦了,要睡了。这位姐,您若不杀我,便劳烦离开时候,顺便帮我把窗户关上,我怕半夜下雨着凉。”
女鬼:“……”
景泽略一沉吟,又补了句:“您下次若来,还是走正门为好,最好再敲敲门。这般骤然现身,委实叫人防不胜防,我这人心脏不大好,万一哪天被您吓没了,您又找谁帮您做事去?”
“呵。”女鬼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牙,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告诉你,迟早有一天,你会主动来找我的,为了我们共同的利益……”
她说着,掌心凭空浮出一枚墨黑玉佩,女鬼将这块玉佩放在桌子上,回头对她说:“他日你若是后悔了,只需将此玉佩击碎,我会即刻现身,兑现今日诺言。”
不待景泽答话,她身形已化作一缕暗红流光,倏然一闪,消散无踪。
竹舍重归寂静,月华穿窗而入,遍洒屋中,桌椅床榻皆覆一层清辉,清冷幽宁。
景泽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走到桌子前,将那块黑色玉佩拿在手里,细细端详了一阵。
这玉佩瞧着就是块寻常玉佩,但拿在手里又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皱了皱眉,正打算将这块玉佩丢掉,忽地又想到什么,动作顿住了。
万一那女鬼是个预言家呢?
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玉佩收进了枕头底下。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留着吧,又不占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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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光微熹,晓雾漫山
景泽像往常一样,用布条蒙住眼睛,提着铁桶,拿着铲子,走进了养兽场。
清晨的山间雾气很重,空气中弥漫着灵兽身上特有的腥膻气味。周围的兽圈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灵兽们察觉到有人靠近,开始躁动起来。
她正小心翼翼地走在石子路上,一道冰冷森寒的女子嗓音骤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彻骨恶意与凛冽杀意:“便是你这女子,妄图拜入师尊南宫苍梧门下?”
话音未落,凌厉剑风破空袭来,快如惊雷奔电,直取她后心要害!
景泽感受到那股杀意,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
她下意识转身,想抬手摘掉眼睛上的布条,又猛地想起之前那小童子千叮咛万嘱咐的话。
她现在周围全是灵兽,这布条摘不得!
一旦摘了,那些灵兽会立刻暴动,到时候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生死一线之间,景泽牙关紧咬,一手死死按住蒙眼布条,一手紧握铁桶,身形足尖点地,纵身急退,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剑。
那剑锋凌厉穷追,如附骨之疽,步步紧逼,直指她咽喉要害。
后山上平时只有她一个人,这个女子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她一边凭极致感官闪避剑锋,一边沉声问道:“我与阁下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骤然出手!”
身后女子冷哼一声:“南宫师尊座下,只配有我一位女弟子!天下女子,但凡觊觎师门之人,皆该杀!”
此女名曹晚晴,仗着亲近师尊,素来骄矜自负、心胸狭隘。
景泽虽然手无寸铁,加上眼睛被蒙住,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这些日子以来的感官磨练并非白费。
光是凭听觉和直觉,就能分辨出前来刺杀她的女子剑法并不精妙,手上的招式都是入门级别,破绽百出。
景泽心中冷笑,迎着那女子毫无章法的攻击,身子灵活地左躲右闪,每一次都堪堪避过剑锋。她一边躲一边抽空回道:“可我不是还没拜入南宫苍梧门下么!我都到后山喂灵兽了,不管从哪个方面,都威胁不到你吧!”
曹晚晴剑势更急:“早晚的事!你饲兽勤勉,师尊若是见你勤恳,必定收你为徒!”
景泽心头了然,原来这饲兽杂役之事,当真能近南宫苍梧师门,难怪此人痛下杀手。
她哼笑一声:“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杀我了!”
这句话可谓是精准地踩中了曹晚晴的痛处,曹晚晴的骄傲和自尊心被狠狠刺痛,她咬紧牙关,用更大的力量举起剑,朝景泽疯狂挥来。
每一招一式都是不要命的打法,完全不顾防守,只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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