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那太好了,孤就说父皇吉人自有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萧策维持着表面上的欢喜,抬脚欲往屏风后绕时,突然想到了什么,问:“这会子,谁在里头伺候父皇?”
冯诜答:“是谢淑妃谢娘娘。”
萧策眸光暗了暗:“知道了,既然淑妃在里边,孤就先不进去了。”
“景王殿下思虑周到。”
年轻的庶母和成年的继子,的确该避嫌。
萧策又道:“冯内监受累了,要不先去歇会儿,反正孤在这里看着呢。”
冯诜也确实是熬不住了,想着殿内还有几个自己的徒弟,感激道了句“多谢殿下”后,颤巍巍地离去。
确认他走远后,萧策才慢慢走到屏风前,借着它的遮掩,往里头望去。
此前一直昏睡的萧澹确实醒了,倚靠在迎枕上坐着。
五年不见,他的模样比起萧策记忆里,憔悴苍白了许多,两鬓添了些许霜色,眼尾也刻上了细纹,那双眼睛却依旧像是深冬未冻的潭水,一眼望不见底。
病中虚弱,反将五官衬得愈发清峻,棱角分明,唇色虽淡,却仍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凌厉。
谢云姝伏在他的膝盖上,如同一只安静的猫儿。
“云姝,听冯诜说,这些日子你一直守着我,辛苦你了。”
说着,萧澹还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二人如此亲密,落在萧策眼里,刺眼到让他胸口燃起怒火,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她从自己父亲膝盖上拉起来。
他们怎能如此!一个是他的生身父亲,另一个曾是他交心多年的未婚妻,却毫无芥蒂,在他看不见的时候,拥抱,依偎,甚至……
“不碍事的,只要圣上能醒,妾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谢云姝语气软得不像话,尾音上扬,带着撒娇的意味,惹得萧澹低低一笑,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
萧策听见了自己磨牙的声音。
那张手帕被他重新拿了出来,贴身带了这些日子,上边也沾染上了他的味道,可那缕龙涎香却始终顽固地留着,怎么也不肯离去。
如今他亲眼看着二人在他面前卿卿我我,仿佛就是那抹余香在得意地冲他炫耀,自己是怎么留在了她的东西上。
“不过,有句话,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谢云姝抬起头,神情依恋地看着萧澹。
“你说便是。”
“景王殿下回来的事,圣上该如何决断呢?”
见萧澹默然不说话,谢云姝又道:“虽然是无诏回京,可这些日子,殿下一在前朝稳住人心,二在圣上病榻前用心尽孝,妾斗胆认为,已经足以将功补过了。”
萧澹抿唇,手指抚上她的脸颊,顺着那漂亮的弧度,下滑至下颌处,然后捏住抬起:“你与朕说这些,是有什么私心吗?”
“妾不明白圣上的意思。”
“朕可还记得,你与老三,曾经有过婚约,他那般爱重你,若不是你继母病逝,你早就嫁给他了。”
听见父亲这样问话,萧策也起了好奇心,虽然明知,谢云姝不会蠢到在父亲面前承认和他的曾经,但他还是隐秘地期待着,她将要如何说起他们的五年。
“圣上怎能如此揣测?妾对您的心意,还不够明显么?”谢云姝抓住萧澹的手,主动将脸贴上去蹭:“与景王殿下都是曾经的事了,定下婚约时,妾还只有十二岁,能知道什么呢?”
“就是后来,也,也没有多大啊……懵懂无知,不过是阿爷告诉妾,以后会是景王的王妃,妾谨遵曹大家①之言,出嫁从夫罢了,本就没有什么,是在有幸见到圣上后,方知何为倾慕,不然……”
谢云姝起身,主动坐到萧澹腿上,见他不反对,索性搂住他的脖子:“不然,妾一个闺阁在室女,又怎会不顾颜面,主动请旨入宫呢?”
什么?!
这一句话落在萧策耳中,宛如一记惊雷。
冷静时,他不是没有想过,父皇要谢云姝入宫,她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抗旨不遵乃是死罪,说不定还会连累谢家百口。
可,可竟是她自己主动请旨吗?
萧策心中怒火更甚。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被她如此折辱?以她的才貌家世,不难嫁给名门公子,哪怕是给他的某个弟弟做王妃呢?为何非要做他父皇的妃子?!
且看她轻车熟路的模样,这样坐在萧澹腿上撒娇的事,不是第一回了。
过去五年,她也总是这样,在他父皇的怀里,诉说着甜言蜜语,然后将他们的曾经狠狠踩在脚下吗?
“你啊……”
萧澹无奈地笑,点了一下她的鼻头。
谢云姝像得到什么鼓励似的,继续道:“妾方才为景王殿下说话,也不过是因为,圣上大病初愈,实在是不宜动怒了,何况殿下的确稳住了前朝,不至于生乱,如此大功,圣上若是执意要罚他,于您的名声也不好……”
“妾这是在为圣上着想呢!”
“好好好,云姝的心思,朕都懂,罢了,就听你的话,不追究老三的错了。”
听到萧澹这么说,谢云姝软软道:“圣上英明”,而后整个人依偎在他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低低地又说着什么,萧策实在是无心去听了。
他也抱过谢云姝,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少女身上总是带着沁人心脾的花香,腰身盈盈一握,如同水做的一般,他都不敢太用力,怕伤到她。
第二日清晨醒来,看见凌乱的床榻,还让他红了脸,被太子兄长取笑。
如今,那样美好的怀抱,是他父皇的了。
在背叛过,伤害过他后,她在始作俑者的怀里笑得开心,天底下,为何会有这样狠心的人!
手指掐得太用力,指甲隔着手帕,都掐进了手心里,一阵刺痛。
他却浑然不在意,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娇小的声音,盯着此时在一开一合的红唇。
他一定,一定不要放过这个毒妇了。
看萧澹这个模样,恐怕也没几天可活了,他有的是时间和机会,让她在他面前哭,恳求他放过她。
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探寻一下,她究竟有什么本事,能让一向不怎么亲近女色的萧澹,为她空置六宫。
这样想着,他猛地将那帕子从手心里抽出来,放到烛火上,任由火焰将它吞噬,化为灰烬。
谢云姝也像感知到什么似的,微微蹙了一下眉。
“怎么了?”
“没有,是妾想起,圣上的药还熬着,李太医说了,虽然醒了,但药还是得继续喝,不然就前功尽弃了,妾这就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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