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南枝提裙踏入正堂。
一袭暖杏百迭裙以赤陶红线勾边,广袖飘逸,其上的刺绣雅致又不张扬,衬着少女粉嫩面颊,反倒添了一丝明快。
祝南枝扶着头上缠绕的流珠坠饰,连正眼都没瞧屋内,漫不经心道:
“方才梳妆耽误了些功夫,如今时候不早了,侯爷既然来了,便随我一同动身前往卫府吧。”
说罢,祝南枝不动声色地望向屋内。
不料顾予衡趁她说话的间隙早已来到她身边,他轻扣住她的手腕,小心解开纷乱如麻的坠饰,垂头温和一笑:
“不晚。自古佳人美矣,久期难候,就算晚些又有何妨?”
还有心情来这一出油嘴滑舌的拙劣戏码,看来前两日的圣旨,倒是丝毫不影响顾予衡心中的计量。
祝南枝侧身瞥向身后的婢子,强勉着莞尔道:“那行,走吧。”
二人先后上了南阳侯府停在门口的轿辇,朱明放下锦帘后侧身上马,挥鞭调转方向前往位于城东的卫府。
马车内,二人相对而坐,静默无言。
祝南枝原想掀开窗帘透透气,可一听见外边市井言语如潮,想起先前自己一手策划的流言未散,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目光流转间,看向了面前之人,搭话道:
“侯爷与卫将军关系如何?”
顾予衡抬眼与她四目相对,眸深如讳,不咸不淡道:“还行。”
还行?
祝南枝脑袋一歪,环抱双手来了兴致,继续问道:“侯爷与卫将军一同驻守边境,风雨同舟了六载,交情竟然只是还行么?”
“本侯不善言辞,与卫兄不过是君子之交,同僚之情,不知夫人是想听到什么答案?”
“没什么。”祝南枝撇撇嘴,隔着纱帘看向马车外,“方才在府中不是还挺会夸人么?怎么这回又不善言辞了……”
祝南枝原是讥诮般的碎碎念了几句,不料落入了顾予衡耳中。
于是祝南枝话音刚落,顾予衡几乎同时出声,继续道:
“不过若说有何特殊的……今聿于我有救命之恩,不知这个答案夫人满意否?”
琢玉者求器之精,执笔者求文之正。文之正亦心之正,今聿乃卫琢的字。
“此话当真?”祝南枝惊讶道。
“自然。”顾予衡双手搭在膝上,回忆道——
三年前,他带着一骑精锐追剿叛军余孽,日影西斜之际,十几人马奋勇深入坪塘县外的苍茫群山之中。
顾予衡纵马疾驰在前,山谷内的马蹄声铿锵有力,回音经久不绝。
“当时天色已晚,那些人对山谷非常熟悉,钻入树林不久便没了踪影,于是我……无奈之下沿原道返回,途中了对面埋伏,不慎落入洞中被俘,后来是卫兄将我救回了军营。”
顾予衡谈及这些时语气平静如水,分明是惊险的生死一刻,可听他口中的描述,仿佛只道往事如过眼云烟随风散去,话语间弥漫一种不符气氛的淡然。
祝南枝忍不住发问:“之后呢?没了?”
“之后我便回到军营养伤,伤好了卫兄才允我继续带兵。”顾予衡看她,“没了。”
祝南枝缓缓点头。
祝南枝方才一出门,瞧见侯府的轿辇身后竟有八匹骏马相随,那堪比小户人家娶亲的排场,就令她发觉二位交情非比寻常。
既是过命的交情,送如此多寿礼倒也合理。
不过祝南枝素来敏锐——
依方才顾予衡话语间的淡漠,二人倒不似生死之交……
“那卫将军获封京卫指挥使时,为何没见你前往道贺?”
此事并非祝南枝道听途说,而是一早便在平阳城内传开了。
去岁大军歼灭边患,班师回朝,圣上龙颜大悦,行军将领面圣当日,光启帝便封了卫琢为京卫指挥使。
卫琢之父卫忠良好大喜功,如此荣光,自然少不得庆贺。
于是卫府大摆筵席,宴请了京城中诸位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连平日与卫府不搭边的祝府都收到了请帖,南阳侯府必然也在邀请之列。
卫氏一族不仅占据东部三郡,还能调度京城守卫,如今卫琢又担负起了护卫皇家之责。
卫氏一时风光无两,任谁都想登门巴结一番。
于是赴宴的众人变着法地献礼,心中盘算着就算不能巴结卫府,在宴席上露个脸,好歹也能结交一些权贵。
大家争先恐后地献宝,如此一来,将卫府请帖拒之门外的南阳侯府便显得格格不入了。
顾予衡垂下眼。
他知道祝南枝想问什么——
卫氏一族与祝南枝母亲崔氏一族一样,昔日同属东吴,后来西梁王广纳贤才,卫忠良临阵倒戈,助其成就千秋大业。
卫忠良因从龙有功获封东部三郡,享千户食邑,而祝添山此番前往的青州便属卫氏一族管辖。
因此祝南枝此番肯配合前来,定然是存了些私心的。
“我当时琐事缠身,不在平阳城中,错过罢了。”
“这么简单?”祝南枝一副将信将疑的模样。
顾予衡看向祝南枝,一言道破:“你是不是以为,侯府与卫府表面上和气,暗地里却是水火不容,害怕卫家给祝大人使绊子?”
心思被发现,祝南枝却并不以为意,而是从容道:“风起于青萍之末,我总要确认一番才好安心。”
顾予衡闭眼凝神,沉下气道:“放心吧,就算流言是真,卫兄对本侯多有不满,可依他的性子,也断不会做出在背地里捅刀子的小人行径。”
“那便好……”祝南枝将信将疑地嘀咕道。
马车行至卫府门口。
祝南枝下了马车后却驻足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顾予衡紧跟其后下马,看向卫府方向,示意道:“不进去么?”
祝南枝抬手道:“先等一会儿。”
街衢之上,朱轮华盖络绎如织,从宽巷转角至卫府门首仿佛隔了一条护城河,车马盈门,挡住了其后往来的普通百姓。
祝南枝朝前走了几步,踮起脚四处张望,可什么也看不到。
此时,一辆珠络翠帷帐的软轿眼见就要与祝南枝擦身而过,顾予衡见状,一把攥住她的手臂拉回身侧,蹙眉望向那扬尘而去的车驾。
祝南枝踉跄着退回原地,余惊未消,掩着口鼻咳嗽几声,愤愤道:“这是谁家的马车,居然敢在贵人云集的地方疾驰?”
“看形制应当是宫中的。”顾予衡转头道,“走吧,先进去。”
顾予衡伸出手递至祝南枝面前,祝南枝看了他一眼,犹豫片刻后才将手搭了上去。
“方才是想等人?”顾予衡牵着祝南枝走向卫府,侧目问道。
祝南枝小声回道:“与侯爷无关。”
顾予衡没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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