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妙英愣了好一会。
从见第一面起,这个庶女就胆小怕事,逆来顺受,她没想到她竟敢当众违拗,只是为了救一只猫。
反应过来之后,她勃然大怒,“温嘉禾,我准你把这畜生放出来了吗?把它交出来!”
嘉禾双手已经痛得没有知觉,她抬头看着李妙英,紧抿着唇瓣,脸色惨白,双臂下意识收紧,慢慢摇了摇头。
李福禄见状,一挥手让人围逼过去。
嘉禾蹒跚着倒退。
她满手温热黏腻,雪荔出了很多血,她想赶快离开这里,给雪荔找一位郎中,小猫一定保不住了,可她想让雪荔活下来。
面前的太监们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朝她罩来,紧紧地将她束缚住,挣不脱甩不掉,眼泪无知无觉地涌出来,心头只剩下一片冰凉的绝望。
“都住手。”
一把威严的嗓音清清楚楚地传了出来。
混乱的场面倏然归于安静。
众人回头,只见孙瑛一袭赭色菊花纹曳撒快步走来,眉目肃冷。她缓缓环顾一圈,视线定在李福禄身上,“李总管,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孙瑛有时会来崇文阁巡视,检查侍读是否恪守宫规、谨守侍读本分,李福禄没想到今日会这么巧,正好被孙瑛撞上了。他心思电转,上前几句话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着重讲了温嘉禾目无宫规,阻拦太监行事,对李妙英只字不提。
孙瑛听完,皱了皱眉,看向嘉禾,却见少女神色麻木,竟是一个字都不准备为自己辩解。
李妙英挽上孙瑛的臂弯,大义凛然道:“姑姑,温嘉禾身为侍读却私养狸奴,把二位殿下读书的清净地搅得乌烟瘴气,事发后还不思悔改,按照宫规,当除去她的侍读身份,把她逐出宫去!”
在场姑娘皆暗暗倒吸一口冷气。
若真如此处置,温嘉禾背着这样的污名,日后议亲,哪还有人家敢娶她。
嘉禾仍垂着眼,仿若充耳不闻,毫无反应。
孙尚仪不动声色地抬开手,淡笑道:“事关侍读,奴婢不能擅自做主,还得回禀皇后娘娘才行。”
哪知李妙英不肯罢休,柳眉一竖,冷笑道:“孙姑姑,莫不是敷衍我,皇后娘娘日理万机,哪有闲心来处置她?温嘉禾触犯了宫规便该罚,有什么可磨蹭的?难不成孙姑姑是想包庇吗?!”
孙瑛眼看敷衍不过去,心里犯起难,李妙英一个丫头片子倒是好说,就怕她到太后跟前说嘴,皇后和太后关系本就微妙……而温嘉禾这厢,虽是九殿下选进来的,可听说九殿下待她也没什么不同,想来不会为了她和李妙英撕破脸。
孙瑛一番权衡,还是决定先按下不论,正准备开口打太极,忽听少女虚弱的声音传来,“我行事冒失,举止失礼,有失侍读身份,甘愿被逐出宫去,姑姑下令便是。”
周围的侍读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孙瑛诧异抬眸。
只见少女抬起头望着她,面上一丝血色也没了,清亮眸光中透着坚执,一字一句勉力道:“……我有错,姑姑给我定罪我认了,只求姑姑再查清楚此事,给这猫儿一条生路。”
孙瑛看着她,一时竟失了言语。
李福禄从旁磨着牙阴森森笑了下:“温姑娘的意思,是咱家是非不分,冤屈它了?咱家说过了,人证物证俱在,当场抓个正着,绝无半分作假!”
话音刚落,一道低沉的男音淡淡响起。
“是这样吗?”
听到这声音,在场众人无不大惊,回身一看,宋清澜袍袖翻飞,大步走过来,正是满面寒色,平时总温和含笑的眼睛如结冰霜。
他身后跟着张保。张保是崇文阁的副总管,勤勤恳恳在崇文阁伺候了好几位皇子公主,眼看辛苦多年终于升总管有望,谁知李福禄和忠远侯府搭上关系,截了他的胡。
宋清澜站定后,径直对张保说:“李福禄的话你也听见了,到底怎么回事,你来说。”
张保揣着拂尘,疏眉淡目,和缓道:“此事子虚乌有,膳房门窗严闭,一只猫如何进得来?膳房近来的确有人偷腥,只不过不是猫,是李福禄暗中克扣膳食分例,中饱私囊。”
几句话,轻描淡写扔下几声响雷,炸的在场之人一片寂静。
李福禄一声怒吼:“张保你这杀千刀的,休得含血喷人,老子几时动过各位殿下的月例用度?!!”
宋清澜看也不看他一眼,径直下令:“来人,将李福禄拖去慎刑司,一一审问。”
李福禄两腿一软,跪地砰砰磕头:“殿下饶命,殿下饶命!您不能仅听这泼才一面之词,他这是污蔑!”
宋清澜掠他一眼,“是不是污蔑,一查便知,查清楚之前,劳烦李大总管先去慎刑司待着吧。”
两三个太监上前来,扭着李福禄走了,走出很远,还能听到李福禄鬼哭狼嚎的求饶声。
众人眼看宋清澜几句话的功夫发落了李福禄,一时皆心中悸悸,大气不敢出一下。
李妙英感觉自己被拂了面子,不大乐意地道:“李福禄即便是有错,那也不过是错抓了一只畜生而已,九哥哥至于把他拖去慎刑司吗?”
宋清澜目光定在她身上,“还有你。”
李妙英愣了一下,噘起嘴撒娇:“九哥哥这么严肃干什么,好吓人哦,是李福禄那厮要给猫上刑,妙英可什么都没做——”
宋清澜径直打断她:“戏耍侮辱同窗,再三威逼,以他人之苦为己之乐,行事恶毒,品行低劣,如何做太子的伴读?要么你自请离宫,要么等着旨意发落,被逐出宫,你自己选吧。”
李妙英猛然睁大了眼,惊怒交加,“九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人家!妙英可是伴你一起长大的妹妹,你难道要为了这点小事,置我们往日情意于不顾吗!”
宋清澜撩起眼皮,“我与你,何来的往日情意?”
他似是一个字都懒得多说,说完便走,只留李妙英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宋清澜刚走出没两步,袖子便被紧紧拽住,李妙英扯着他,再没了半分怒意,满眼慌张,“九哥哥,你、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妙英知道错了,你不要不理我,不要说这种气话,我们还像小时候那样好不好?你不就是怪我欺负她吗,我只是嫉妒你对她好,我没有恶意的,我、我给她道歉!”
说着,李妙英跑到嘉禾面前,她咬咬牙,似是忍了极大的屈辱,但还是大声说:“……对不起啊温嘉禾,我今日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求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拽着嘉禾的衣角来回摇晃,苦苦哀求,哪里还有先前半分的嚣张气焰。
四下诡异地静。
谁不知道李妙英素日张扬跋扈惯了的,是那种伸手打人一巴掌还要对方千恩万谢的人,任谁都没想到,只是因为害怕宋清澜生气,她能做到这个地步。
嘉禾同样没想到,措手不及地愣在了原地。
一道冷淡低沉的男声清晰入耳,“你跟我过来。”
嘉禾看着从身侧经过的那道修长身影,来不及反应,脚已经下意识跟了上去。
李妙英拔腿紧追过去,抓住嘉禾,尖声道:“你不能走!你先说你原谅我,只有你原谅我了,九哥哥才会消气!”
她力气很大,正巧抓在嘉禾胸前揽着雪荔的手上,钻心的疼痛传来,嘉禾下意识呼痛一声。
下一瞬,青年一步垮来,横挡在她身前,动作快得她几乎没看清,反应过来的时候,李妙英后退几步,重重跌在地上。
宋清澜这一次只说了六个字:“勿再纠缠于我。”
李妙英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胸口剧烈地起伏起来,目光几欲碎裂。
青年只是漠然看她一眼,转身离去,再也没回头。
李妙英灰头土脸地坐在地上,身后议论纷纷,双手在砖地上蹭破了皮,很疼,她终于放声大哭。
她死死盯着那二人一同远去的背影,指甲不知不觉抠进砖地,直抠得十指血红,鲜血淋漓。这一次,终于没再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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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澜去的方向是学堂旁边的偏殿,平时供先生们歇息的地方。
两人一路无话,嘉禾略微落后一点,身边的青年步履带风,目不斜视,她悄悄抬起眼。
从她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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