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玳宁将肘撑在膝上，支着脸睡得很安稳，一入梦中，她的身子越发地侧歪。
魏朝晏淡淡一笑，上次在陷阱中她也是这般睡得东倒西歪，他悄悄挪近，用肩抵住她歪垂的脑袋扶正，好叫她睡得舒坦些。
他一低头，目光里只剩下她浓密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他数着，陈年往事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他脑海中。
他是个孤儿，尚在襁褓时便被父母丢弃。
落阳村一户无子人家收养了他，见他身体上刻有招厌二字，猜测这是他亲生父母给他取得名字，就不曾改过，只冠了他们的姓氏。
招厌，人如其名，他自记事起就性独孤僻，因出挑不合群总是在小山村中惹上闲言碎语，村中人知晓他的身世，私底下骂他是没爹娘要的野种。
六岁那年，他的养父养母喜得麟儿，对他的态度渐渐冷淡，幼子不要的东西才轮得到他。
十岁那年，他体内的封印第一次反噬，裸露的皮肤上生满了细鳞，他不知所措，跑去向养父母求助，却瞧见两人惊恶的目光，幼弟被吓得嚎啕大哭，养父养母一心哄着幼子，即便他痛苦到无以复加，也分不来两人半点关注，他跌跌撞撞跑出家门，在一处山洞里躲了三天。
他不愿成为一个异类，忍着疼用匕首将身上的鳞片一寸寸刮去，将手、脸、脖颈、腿脚每一处都剜得血肉模糊。
失血过多，他近乎奄奄一息，可惜没死成，只能绝望地看着新的细鳞一片片长出来。
一个怪物再怎么伪装也成不了人。
他藏身的山洞被一群同龄孩子发现，他们脸上露出了与他养父母如出一辙的兢惧、嫌恶。
出于保家自卫的本能，这些男孩一个个都找了件趁手的武器，嘴里喊着妖怪，用枝条抽在他身上，让他滚出落阳村。
连滚带爬，他被驱赶到河边，群孩叫嚣着要将他推入水中，让他随流水而去。
那一刻，他心中爆发了一股强烈的、无法自抑的恨，陈年累月的酸楚推波助澜，他头一次有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把这些人都杀光，一个不剩。
远处，有个带着帷帽的小女孩走过来，“喂，你们在干什么？”
“这人是个妖怪，我们要替天行道，除妖。”众孩愤愤道。
女孩获知事情的原委后道：“妖怪天生就有妖力，他能被你们逼到这个地步都不动手伤人，我看他也不坏。爹爹说人分好人坏人，妖怪也有好妖坏妖，坏妖才应该赶尽杀绝。”
“这又不是你家，你当然说得轻巧。还有，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是不是和他是一伙的才替他说话？”一个年长的孩子见女孩用纱遮面，对她起了疑，一把摘掉了女孩的帷帽。
登时，人群中爆发了一阵哈哈的哄笑，只因女孩整张脸泛着绿光，一张脸肿得有发面馒头那么大，谁人看了都忍俊不禁。
“难怪你为他说话呢，你就是个小猪妖吧，丑八怪！”
“小猪妖，丑八怪！”
“略略略略略。”不断有男孩朝着小女孩做鬼脸。
起哄声一片，女孩拾起地上石子用弹弓反击，她身负灵力，石子打出去格外得疼，孩子们吃了教训，顶着脑袋上硕大的包哭着跑了，要回家找娘亲。
小女孩叉着腰，自鸣得意，转头靠近他，伸手要去摸他身上的鳞片，被他戒备着一手拍开。
“好痛，好痛。”小女孩捂着自己被拍红的手背愠怒道：“我刚才帮了你，你还恩将仇报。”
她嚣张地把手伸到他面前，命令道：“你给我打疼了，给我吹好。”
那时，他真以为女孩是只小猪妖，是他这个“妖怪”的同类，鬼使神差地竟真给她吹了好多下，把人哄好了才停止。
“喂，你看见我为什么不笑啊？”女孩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挂着一副笑脸对他道。
他面无表情，不说话。
女孩仔仔细细地又瞧他身上的鳞片，赞道：“好漂亮啊，像月光一样。”
他应激般地，将裸露出的鳞片捂住，捂了脸捂了脖子，手上的鳞片还是会被女孩瞧见，便又将手背过去，手心向上，动作滑稽得要命。
“你别费劲了，鳞片就像人身上的皮肤，怎么能藏得住呢？”女孩摸了一下他的手心，讶道：：“你有体温？”
书上说，鳞甲类的妖怪是冷血的，就算化了形，也不会有人的体温。
女孩说，他可能是个半妖，父母有一方是妖一方是人，这样才能解释的过去。
“你身上的鳞片好特别，我都没有在书上见过。”她兴致勃勃地冲他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究竟是什么妖呢？”
他被说动了。
然后就跟着女孩干了一件日后想来天真到愚蠢的事。
他们满山遍野地跑，去抓各种有鳞甲的动物一一对比。
蛇？不是。
穿山甲？不是。
蜥蜴？不是。
鳞虫？不是。
鱼？也不是。
……
忙活了大半天，一无所获。
女孩跳入河水捉鱼，浑身衣衫浸得透湿，衣如雨幕往下淌着水。
他隐隐有点想去关心她，不知怎么开口，就见女孩施了个术，三息就将身上湿漉漉地衣服蒸得干爽。
女孩着锦裙，项戴璎珞，腰间环佩叮咚，然而这身华美的衣裳随着两人疯野被弄得脏兮兮的，尤其是裙摆，都黑成了泥土的颜色。
“讨厌。”女孩还没学会净身术，盯着脏衣撇嘴。
他想到了办法，没有犹豫，在河边蹲下身，给她搓洗裙摆，他手劲大，洗得很干净，女孩又高兴了，他也有一点开心。
“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问他。
他启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招厌这两个字他说不出口，少女只当他是个哑巴，作罢。
“宁宁，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让爹爹好找。”
他见来了个陌生的男人，感受到来人强大的气息，一下蹿进草丛里躲起来，摸到衣服里藏着的匕首不放。
男人只往他所在的地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牵着女孩的手带她回家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