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可……”御史噎住,大庭广众下,他总不能说昭武帝睁眼说瞎话吧。
但有屏风挡着,他们的确不能说自己看看到屏风后面有人。
殿外就是一队锦衣卫,他们推倒屏风,就会有一队锦衣卫冲进来打他们板子。
昭武帝带着笑意说:“朕不过是觉得户部尚书年迈畏寒,在屏风后升个炭盆,体恤他的老寒腿。
至于刚刚的声响,天幕乍现,引出朕之所思所愿,太子撇下朕这老汉二十余年,昨日托梦与朕,想让武清乡君进入朱家宗庙。
这天意,众大臣,有何异议?”
昭武帝本就重视已故的太子诸事,此时有臣子提出异议的话,就是找打。
再说给一个死人续弦,影响不了当下的格局。
是给了寻回的皇孙一个嫡长的身份,但自古以来有几个嫡长继承的皇帝?
昭武帝既然已经够被动了,连话语权都不剩多少,那剩下的这个皇帝身份,就是最好用的。
在朝会开始前,张玉雪跟昭武帝就明确了策略。
借势压人,胡说八道,见好就收。
这个策略还可以长期、永久的用下去。
一个在位六十年的皇帝,整个王朝都已经适应了他的行事风格。
只要这名年迈的皇帝不背叛阶级利益,多数朝臣都更愿意看到这名老者安然死在龙床上。
他们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安排他们满意的继承人。
一个老头为了维护自己的孙儿说说胡话,朝臣可以忍受。
文官集团有自己的算盘,他们内部党争互相侵扎是一回事,皇帝威胁他们的时候,他们一定抱团一致对外。
他们其实已经默认昭武帝对立太孙一事,势在必得。
他们再阻挠,也只是拖慢一些这件事的进程,不会改变结果。
但立了这个太孙又如何,皇帝治国,终究靠这些士大夫。
新帝继位,如果一切照旧,自然是你好我好。
但皇帝一旦动了文官集团的利益,那他们自然可代行废立之事。
再说一个只在荒僻县城里做了五年的县令,哪来的资本跟底蕴。
天幕将一个青年描述的再神乎其技又如何,在这朝堂上依旧需要论资排辈。
东宫需要太子詹事吧,名相儒师都得安排吧。
这些事,都不是武将能做的,文官布局就讲究一个润物细无声。
张玉雪需要五年时间,绕开现有的官僚体系来布局。
文官集团也觉得五年时间,足够训导出一个他们满意的太平天子。
六元及第的风光他们会还给太孙,他们也希望一定是个聪明人的皇太孙,能明白自己的处境。
这朝堂上的百来号人,真是各打各的算盘。
张玉雪看着朝堂上咄咄逼人的文官,和缩在角落的武将。
朝堂的格局他已经基本清楚,真没意思。
只要昭武帝手里还有金城的两万禁军,九边兵士依旧听他调令,没有外敌大举入侵。
张玉雪就有充足的时间,把这些文官背后豪门大族的皮扒下来。
高端的商战不仅仅是弄死对家的发财树,在没有法律约束的情况下,张玉雪可不保证自己能搞出什么商业手段。
封建王朝的经济体系是极其脆弱的,张玉雪不可能去抄穷人的底,那倒霉的只能是文官集团背后的巨富。
但他真的要做那种事情,带来的经济波澜,绝对会影响底层民众。
巨浪掀起来的时候,没人在意江底被冲走的泥沙。
张玉雪并不是没有想法,只是他需要一个人帮他下决心。
慢慢的,张玉雪陷入沉思。
现在有个别朝臣蹦出来说什么天幕妖言惑众,天幕诡辞欺世。
反正你们愿意站着说就说吧,昭武帝面前没有屏风倒不好意思睡觉,但张玉雪已经在打盹了。
引经据典,说一样意思的车轱辘话,张玉雪听的都烦。
终于,御座上的昭武帝也打了个哈欠,他给侯平一个眼神。
侯平喊道:“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站在文官队列靠前方的户部尚书纪伯元,擦着热汗站出来。
这位大臣看着手中的笏板,开始汇报今年的秋季税收情况。
那些数字都没什么参考性,张玉雪提前看过户部提交的奏章,沛县所在的鹏城税收明显失实。
其他地方有多有少,都好不到哪里去。
而户部尚书纪伯元,每说完一个行省的税收,便会在后面加一句,今年之税,与去年相若。
大夏十三省,每个行省税额的依据竟然是去年的税收。
是年年都风调雨顺,还是年年都闹病闹灾?
是个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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