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穹顶,高台璀璨。
顾廷昀隐在舞台帷幕后,亲眼看着他的月亮被追光和掌声簇拥包围。
顶光灯和地排灯交织起伏,在舞台上融汇成一片眩目的光晕,勾勒出台上人矜贵从容的轮廓。
晃动的明光下,云冉挽着宋知意的手臂,稳步走向钢琴。
宋知意一席黑色高定西装,领带挺括,柔和俊朗的眉眼也被衬出几分清冷。
身侧,云冉一袭掐腰黑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随步履摇曳荡开,海藻般的卷发垂落在胸前,娇媚又高贵,两人并肩走在一起,十分登对。
光线将两人的侧脸镀上一层柔亮的光。
宋知意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扣子,衣摆自然垂落。
而后,他向云冉伸出手。
宋知意并不是一个习惯肢体接触的人。
哪怕在国外生活,他也刻意地维持着交往的界限。
可这些天排练,他总会控制不住地被吸引,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
想靠近,想要再靠近一点。
就算到了正式表演这天,两人坐在琴凳上,琴台之下,膝盖之间只隔着一道细窄的缝隙。
直到主持人报幕。
音符自他们的指尖泄出。
宋知意才堪堪沉浸在乐声里。
任由音符扯着心绪游走。
二楼,温铭统筹把握着演出的细节,听到音乐,低头折颈。
看他们沐浴在光芒里。
台下,观众席第一排。
裴延双腿交叠,整个人陷在阴影里,偶尔,灯光会扫过他的侧脸,勾出他视线定定的专注神色。
沈熙辰坐在他身侧,指节也随着节奏虚虚打着拍子,嘴角含着笑意。
而裴延的另一边,坐着一个面色倔强的少女。
她长相清丽,仰着脸,眼睛认真的看着舞台,因为激动,睫羽也轻轻颤动着。
她虚虚抚摸上手腕的皮筋。
她想。
终于找到你了。
许星栀有一个谁都不知道的秘密
一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让她有勇气,继续在伊顿待下去的秘密。
她有一个很喜欢的人。
-
在伊顿,特招生的身份就是原罪。
任何无聊的大小姐、大少爷们都可以欺负,霸凌,并且不会受到什么实质性惩罚。
起初,是因为她的朋友。
现在看来,或许,那也称不算得上是朋友。
是她特招生身份的同班同学。
但,同样也是那些无聊的大小姐、大少爷的跟班。
一切只是一场心理博弈的游戏。
借着和她做朋友的目的,玩一场得罪大小姐,看她会不会为朋友出头的恶劣游戏。
结果她真的出头了。
却被取笑。
“看啊,你的朋友背叛了你呢?”
原来。
他们只是无聊。
所以把她当成了消遣。
许星栀很难过地盯着朋友问,“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为什么这场游戏,一开始就选择了她呢?
明明,她根本都没有做过什么。
那边的大小姐们没有说话。
是愧疚吗?
玩弄了她的朋友,后来才告诉她。
原来,是因为大小姐喜欢的人,大小姐的未婚夫喜欢上了她。
好可笑。
只因为他们的情感拉扯,她就必须入局。
就可以作为一个小丑玩家,登场。
甚至在这场游戏结束后,还有新的游戏。
被扔到喷泉里的课本,储物柜里各种可怕的整蛊玩具,课桌上永远也擦不干净的涂鸦,每天都会淋湿的制服。
许星栀真的很想要反抗。
所以找到那个人问。
“大小姐的未婚夫,是谁呢?”
明明都那么欺负过她了。
可面对大小姐,她却那么有义气。
怎么也不肯告知他的名字和班级。
许星栀闭了闭眼,学校这么大。
她要怎么找到人呢?
明明被欺负、被霸凌的人是她。
她只不过是想要自救。
为什么?
连一个解决困局的开始的机会,都不给她。
直到,她听说了。
三年级,也同样有个被霸凌的男生。
许星栀找到了顾廷昀,听说,这是一个同样受到大小姐压迫的对象。
但他似乎一点也不狼狈。
就算被人围起来欺负,他也并不怵,甚至下手极其狠厉,让那些欺负他的人更为狼狈。
许星栀等他结束后,走到他身前,眼睛止不住地发酸、发涩,她问。
“为什么,他们会欺负我们呢?”
“因为太弱小了。”
顾廷昀垂眼看她。
“又获得了被人嫉妒的宝物。”
“宝物?”许星栀睁大眼睛,没有想到居然得到了一个这样的评价。
顾廷昀说完看起来就要走。
许星栀连忙小跑跟上他。
“那你知道,大小姐是谁吗?”
顾廷昀很突兀的停下了脚步。
“……你找她?”
“对。”许星栀好不容易和人搭上话,这个人还看着可以告诉她更多的消息,咬了咬牙,说出了羞耻的话,“大小姐欺负我,说……说她的未婚夫喜欢我。”
顾廷昀顿了顿,露出了她找过来后的第一个笑。
但怎么看怎么微妙。
“……你说,大小姐的未婚夫,喜欢你?”
许星栀点了点头。
顾廷昀难得生出了点兴致,“我可以告诉你,大小姐的未婚夫叫裴延,但、你确定,你所说的大小姐,和我所说的,是一个人吗?”
许星栀面露疑惑。
在顾廷昀走后,许星栀得到了新的消息。
大小姐的未婚夫,可能是裴延。
又是一次。
她被大小姐堵在后门。
那些人围着她的桌子,面露讥笑。
“听说,你在打听我们啊?”
她们拽着许星栀的头发,迫使她开口说话。
“怎么样,打听到什么了?”
许星栀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是针对她的一场杀猪盘,16岁之前的所有好运都在来了伊顿后戛然而止。
就好像,她所付出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来到这里。
然后,周而复始地经受现在的一切一样。
视野里晃动着模糊的影子,许星栀盯着那个模糊到可怖的黑色怪物,莫名的冲动下,她说,“你的未婚夫,叫裴延。”
沉默弥散开。
紧接着就是大小姐恼羞成怒的巴掌。
身旁,她的跟班们居然在大笑。
“这个特招生,还真是会打听啊。”
“这个特招生还真是把你当成了大小姐了啊。”
模糊的话在她耳边响起。
她捕捉到了一句,来自大小姐本人的低语。
“……大小姐的未婚夫是裴延,你倒也没说错。”
所以,是裴延啊......
让她遭受了这么多的人,是裴延。
顾廷昀所说的,她获得的被人觊觎的宝物......
是裴延的爱。
好讽刺。
说着喜欢她,爱她的人。
在她被这样旷日持久地折磨着的时候,居然连面也没露出过一次。
这样的爱,真的是爱吗?
许星栀麻木地写了一封信,鼓起勇气来到A班。
A班的少爷小姐们看着她。
似乎不明白她来这里要做什么。
但是,当她走到裴延桌前,把信封交给裴延的时候,整个班都难得沉默了。
裴延看她的眼神,也一点都不像是看喜欢的人的眼神。
反而蹙了蹙眉,偏身往某个方向觑了一眼,才松了口气,看上去很嫌恶不解似的,“谁给你的胆子,来A班给我送情书?”
“不是情书。”许星栀反驳他,她咬了咬唇,然后握紧了拳,像脑海中预演过的无数次那样,盯着人的眼睛,认真道,“你别再喜欢我了。”
而后,这句话就像是某种讯号。
教室里,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在小心翼翼收敛着。
“......我,喜欢你?”
裴延冷笑着扽开信纸,看着信件里说,因为他的喜欢,给她造成了困扰。
说,让他和自己的未婚妻好好解释一下。
说,自己不想成为夹在两个人之间的受气对象。
裴延眸光顿了顿,看着眼前几乎要哭出来的女生,复而把信纸撕碎。
“你找错人了。”
“可,你不是大小姐的未婚夫吗?”
裴延靠在椅背上,递来的目光没什么情绪,“可不是谁都配被人叫一声大小姐的。”
许星栀感觉一切都又绕回了原点。
兜兜转转,她还是一无所知。
她茫然地走在路上。
丝毫没有料想到,一场更盛大的欺凌,到来了。
如果说之前只是某个小群体的狂欢,那这个就近乎是全校性质的。
而许星栀依然如旧,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明明最开始,她也只是希望,能够逃离这片泥沼,好好读书,顺利毕业。
可怎么就......
越陷越深了呢?
她把郁闷压在心里。
眼泪却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可就算她都躲到厕所来了,冰水还是从头顶浇灌而下。
浑身混着冷意,许星栀无助地抱住了胳膊。
“怎么办,谁来救救她。”
大概是她真的太不顺心了。
所以上天听到了她的祈祷,她难得被怜惜了一回。
浑身淋着水走在路上,她被拦住了。
许星栀下意识挡起脸,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到来。
最先传来的是香气,然后是暖烘烘的气息,最后是带着安抚性质的软声细语。
“你别害怕,我带你去换衣服。”
温暖干净的气息裹住许星栀,眼前比她矮一些的女生抬着眼仰头看她,眼睛里星星点点的蕴着水光,她踮着脚,把外套披在了许星栀身上,然后紧紧地抱住了她。
声音像是含着颤,又好像是极为隐忍过后压抑住的平静。
她说,“你别怕,都会过去的。”
在许星栀最需要的时候,最纯粹的善意,包裹住了她。
一点都不灼烫的,温煦月光一样的,让她的心都轻飘飘得。
许星栀原本以为,自己的泪已经流干了。
可现在被人拥住,她才知道,自己原来还可以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哭泣。
心好像要胀开了。
许星栀费力地睁着不知是被泪水还是冰水沾湿的眼睛。
努力的看着少女的背影。
她想,她的第一印象,真的是糟糕透了。
应该要好好介绍一下自己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哄着洗了澡,被换上干净的衣服,又被轻柔对待着擦干头发,用煦煦暖风烘干的时候,她还是只会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关系的,被欺负不是你的错。”女生拨开她沾湿的额发,朝着她弯了弯眉眼,“这么漂亮的脸,要笑起来才好看。”
她把许星栀再次抱在怀里,手指穿插过许星栀的头发,细致地烘着。
头顶,她的话也是絮絮叨叨的。
“不要委屈自己呀,想哭就哭出来,我不会笑你的。”
许星栀贴着她的小腹,颤抖着用力抱得更紧。
像是害怕,这只是她的一场梦境。
只要稍微一眨眼,梦就醒了。
许星栀那天,真的哭了很久。
哭到都把那个人的衬衣下摆湿透,哭到她哑着嗓子,说不出话。
那个人都一直陪着她。
她不厌其烦地哄唱着歌,手也不住地轻拍她的背。
直到许星栀睡着,那个人好像都一直在。
许星栀不知道是不是她迷糊的错觉,总觉得那个人在她熟睡后露出了很复杂的神色。
“对不起......”
那天过后,许星栀再也没有遇到过她。
只在睡醒后,找到了一根皮筋。
但她接纳了,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她要反抗,她要笑,她不想再被女生见到她狼狈的样子。
那样可爱的,软乎乎的女生。
许星栀想,起码,她想变成能保护住女生明媚笑脸的可靠模样。
再见到顾廷昀,他的心情似乎也是极好的。
看到她的变化,他还难得挑了挑眉,“终于知道要反击了?”
许星栀点了点头,“你呢,大小姐还在欺负你吗?”
“是啊。”顾廷昀笑了一下,“我这边更难缠一点也说不定。”
许星栀问,“你知道裴延在哪吗?”
顾廷昀顿了一下,笑容收起,脸色变得意味深长,“你找他?”
许星栀面色坦然,“虽然一开始,欺负我的是大小姐,但后来,是从我找了裴延之后,麻烦才变本加厉缠上来的,我总得找他问个清楚。”
“裴延或许并不知情。”
顾廷昀说。
“即便我并不喜欢他,却也清楚,裴延不是为难女生的人,我更倾向于某些自以为是、想讨好裴延的人,某些碍于婚约、爱慕裴延的人,和某些道不明的、觊觎大小姐,却知道裴延是她最好的选择,因为你破坏了这段平衡的关系,为了大小姐出气的人。”
“不过你确实可以找裴延,毕竟,他有这个号召力,如果他想护着你,你确实可以度过一段安稳的校园生活。”
许星栀覆上腕骨的皮筋,手下不自觉用力紧了紧。
“他......”
“晚上你可以去音乐厅,白天我不知道他在哪,但晚上,他一定在。”顾廷昀低垂了下眼,“而且,今晚大小姐会上台表演节目,你可以看一下,她和你所谓的‘大小姐’到底有多大的差距。”
校园祭,音乐厅。
许星栀记着这句话,早早来占了位置。
她坐在第一排,可不知道为什么,晚来的人几乎都不坐第一排,甚至私语窃窃,自以为小声地嘀咕着,哪怕场内满了,也只是找人加钱换座。
这边明明都空着啊......
但她很快知道了原因。
裴延和沈熙辰来了。
他们坐在了她的旁边。
“你也在呀?”沈熙辰很好奇地看她,他的视线在许星栀和裴延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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