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风拂动。
床上蜷缩的人皱紧眉头,额间那抹深色血纹亮得吓人。
焚烧过后的酒庄只剩一堆炭火,地上凝固着漆黑黏腻的液体。
滴答。
滴答……
“本应系同舟,奈何天有负,我江铭正道而死,快哉快哉。”
万人围剿,残垣断壁。
江铭断膝跪地,笑声震耳欲聋。,他引以为傲的双腿被反向折断,再站不起来,再战不起来。
王语笑嘶鸣,筋骨寸断。
许寻归跪坐远眺,以血为笼,引血阵起。
他的眼睛落下一行血泪,最后望着太阳升起的地方,直到浓重的红黑掩盖了他。
女人浮肿面庞上,有一双淬满恶意的眼睛。
桑萘不认识她,肿得面目全非的脸上也看不出来是谁,只有那双眼睛,让她刻骨铭心。
“不要……”
桑萘偏头呕出一口鲜血。
窒息感席卷了她,桑萘满头冷汗。
又是这样,杂乱无章,她的眼皮突突跳,心口发麻。
最终一片沉寂,永无止境的黑。
梦。
床帘晃悠,桑萘迷迷糊糊感觉有一股带着甜香的风拂过她的鼻腔。
有点凉。
但是……哪里来的风?
冰凉的东西爬上她的脸,越来越往下,从额头、鼻梁、嘴唇,顺着下巴往下来到她的脖颈。
像恶心的爬虫。
异香也越来越浓。
桑萘感觉毛骨悚然,因为她动不了。
好冷。
恍惚间她看见一个身穿素色衣裙的女人,她苍白的脸上泛着诡异的笑。
葱白的手划过桑萘的脸,让她一阵恶寒。
桑萘依旧动不了。
那人就坐在她的床沿,带着诡异的笑,温柔地抚摸她的脸,就像一个慈爱的母亲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烛光映照在她的半张脸,似鬼魅一般。
不能这么被动。
桑萘咬破自己的舌尖,反手掏出压在枕头下的匕首,朝那道身影挥去。
浓郁的腥味在她的口腔里蔓延开,她扑了个空。
眼前没有任何人影,只余她一个人半撑着着床沿上,匕首泛着寒光,她背后遍布冷汗。
桑萘防备地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望月草上。
没有变化,没有移动。
空气中也没有那股异香。
除了桑萘自己的喘息声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安静得吓人。
桑萘冲向房门。
“咯吱”
房门被打开,桑萘就看见了准备开门的另外一个人。
许寻归正握着避水剑站在门外,他的发丝有些凌乱,先是观察了一下桑萘的神色,见她额头冒出了薄汗,关切道:“怎么了?”
“刚刚有人在我房里,”桑萘上前一步,靠近他之后就感受到了他身上的寒气,桑萘拉住了他的衣袖,“但是我也不确定她是不是人。”
她明明朝对方刺出一刀,结果却什么都没有。
没有人能凭空消失。
“我甚至不确定有没有这一回事。”
桑萘手下收紧,说话带着一点鼻音,开始怀疑起了自己。
“……没有人。”
许寻归手里掐着一张完整的符纸,正是他走时留下的那个,没有人进来过。
“夜里很凉,怎么不披件衣服出来。”
许寻归屈指碰了碰桑萘的额头,温度一切正常。
他这么一提醒,桑萘才后知后觉有点冷。
许寻归拉着她退回了屋里,四下检查了一遍都没有别人来过的痕迹。
桑萘披了件薄氅。
“你刚刚怎么在外面?”
“你不是要吃夜膳么,”许寻归替她系好系带,神情不变,“现在正好。”
整理好后,他放下手,噙着笑开口,“又怀疑我?”
“……”
桑萘没有反驳,因为她是真这么想的。
“原来你才是骗子,在谓白门和我说的都是假的。”
着话怎么听他的意思都是生气了,桑萘抬起脑袋去看他,就见他依旧是温柔含笑的模样。
桑萘:“……那没有。”
许寻归倒是没有生气,很随意的“哦”了声,一副了然的样子。
“那就是真假参半了。”
桑萘:“……”还真让他猜到了。
“走吧,你惦记的夜膳还等着你。”
见他跳过这个话题,桑萘也只好像往常一样怼他,“夜膳又不会长腿自己跑了。”
她随着他走到外面,又看了看门,确实没有被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
她可能做了个很真实的噩梦。
但是他似乎又预见了那血雨腥风。
一切都没发生还来得及。
她如是安慰自己。
木桌上桑萘看见了手被包成粽子的江铭,他的右手包着白布,眼神无光。
作为一个病号还要被扛过来一起用膳真是苦了他了,王语笑美其名曰一庄子的人就要整整齐齐。
灵修没有那么脆弱,江铭不至于连动都动不了,他还是坚强地用左手舀起了清淡的粥。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王语笑大口吃肉,丝毫不顾只能吃些清淡食物的江铭。
江铭欲哭无泪,他们根本没有把他当病号看。
王语笑吃饱喝足,准备抗走江铭就招到了对方的无情拒绝。
江铭表示自己还可以走动,不需要她扛来扛去,显得他很弱,很丢脸,又赶紧催促王语笑去歇息为之后的比赛做准备。
“好吧,那我先走了,萘萘你看着他嗷。”王语笑一脸遗憾。
“好。”桑萘咀嚼后咽下嘴里的食物,才回她话,让她可以安心离开。
她傍晚确实没有怎么吃东西,现在倒是饿了。
“我陪你说说话吧。”
桑萘擦了擦嘴,看了一眼开始沉默的江铭。
现在只有他们二人。
许寻归去已经找掌柜的商议换房间一事了,虽然没有检查出什么,但是桑萘多多少少有点膈应。
江铭摇摇头,“好像也没什么。”
输赢也没什么,受伤也没什么,他自己技不如人,再怎么感伤都改变不了现实。
他太平庸了。
像路边随处可见的杂草。
江铭低落地垂下脑袋,“我只是觉得自己拖后腿了,我太弱了,比起你们我那么平庸。”
桑萘天资过人,王语笑耀眼夺目,许寻归深不可测,一行人里就他一个最平庸。
“哥。”
桑萘很少叫他哥,通常没大没小地喊他的名字。
“青峰盟会本就天才云集,炼化灵力本就不是你的强项,人无完人,不必勉强自己。”
她浅浅笑了笑,“而且……人又不是一直站在高处,我现在连灵气都炼化不了多少。”
江铭撇嘴看她,欲言又止。
桑萘很识趣地靠过去,江铭抱着她的胳膊就痛哭流涕。
“……你好歹风光过。”
她曾经一剑动河山,聚气凝湖海。
“萘萘,”江铭抬头,敲了一下桑萘的头,“也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很难受。”
炼化不了灵气她自己更难受。
先前桑萘就强行炼化灵气,她当时就疼的冷汗直流,整个脸都苍白了不少,还笑嘻嘻告诉他,只要能忍痛,她就能使用灵气。
钻心的疼让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好,不过你哭起来好像头驴,我认识一个哭起来像水牛的,你要不要认识一下?”
江铭:“……”我跟你谈真心,你就回我这个?
桑萘没心没肺地笑着。
许寻归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看见红着眼的江铭也没有说什么,倒是多瞟了眼他抱着桑萘的那只手。
“小二找了个新房间,你可以先去看看。”
许寻归身后还跟着一个垂头躬身的男人。
“我来送江铭回去,等会去找你。”
许寻归十分贴心地架起江铭,不由分说就往回带。
“嗯。”
桑萘转头看着身旁的小二,他带着一副面具,只露出眼睛在外面。
“我……面部残畸,怕吓到客人,您不用害怕。”那小二解释起来,怕她害怕。
桑萘早听闻梵鹿山庄有招募一些残疾人士,给予他们一些杂活,让他们有安身立命的资格。
“没有,我不害怕。”
桑萘看他也并不是因为害怕,“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材。”
阿材喏喏回答。
“好,那你带我过去看看吧。”
“是。”
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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