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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节本

小说:

瀛洲玉雨

作者:

章鱼船长

分类:

穿越架空

日头懒懒地挂在天边,院子里只剩一点淡青压着灰的天光,黏在瓦檐上,拖得很长。

季云舟站在梨树下,眼睛看着别处。她看阶前的草,草影乱,她看天边的云,云光淡。

她就是不看身边的那个人。可她知道对方在看自己。那目光热烘烘,黏糊糊,像一块刚出锅的糯米糕,软塌塌地沾上来,甩不掉。

花气闷在黄昏里,浓得发腻,一阵阵扑过来,叫人心乱。

季云舟觉得这园子、这人,这慢慢沉下去的天色,样样都不合心意。可她却走不掉。被无端端拉过来,为了母亲眼里顶顶好的姻缘,配这么一场没滋没味的戏。

“那个……云舟妹妹。”

祝明理像是受不了这场默剧,主动开口,

“你平时都看什么书?”

季云舟只好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他脸上,很快又垂下去,觑着自己的鞋尖。米白色缎面的低跟绣鞋,鞋面缀着两小粒珍珠。

“略识得几个字。”

她低着头,声音浅浅,没有如实回答,甚至扯了谎,

“平日里不怎么看书,听听戏,做绣工的时候多。”

只有季云舟知道,自己这话有多假。戏是爱听的,可她向来不耐烦做那些绣活。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这么说——也许是怕他追问,也许是想顺着对方的心意。

她突然又想起大嫂大哥在的时候,他们常常从外面给她带书看。私下里偷偷塞过来,什么类型的都有。新派的杂志,翻译的小说,还有其他国家的原本,她连外文都学着看懂了不少。

若是大嫂在,听她这样面不改色地扯谎,定要笑话她的。说不定还得问她:自己送了那么多书来,都是读进谁肚子里了?

可这些话、这些事,她不会对旁人说。

祝明理闻言,脸上笑意更憨,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从跟着的小厮手里取过一样东西,递过来时,手指在书脊上蹭了一下。是一函书册,不怎么厚,签条上用端正的小楷写着“《绣像牡丹亭还魂记》(节本)”。

“听姆妈说,云舟妹妹很爱听昆曲……”

说着,他的脸渐渐红了。粉扑扑的窘从一节节的脖颈底下漫上来,先淹了耳根,再涨上脸颊,最后连那圆滚滚的腮面也一并浸透。

“我买了这册子。你闲时可以看一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下次见了面告诉我,我都会讲给你听。”

季云舟眼睫轻轻一颤,慢半拍才抬起来,瞥见祝明理袖口露出的一截红痕——像是被什么烫的。

那估计是祝太太的严母之责,因为嫌自己儿子的“不上进”,总是要拿香头点一点他的手背。姆妈私下里不知提了多少次,觉得顾曼莉实在心狠。

可这祝少爷受了皮肉之苦,心性仍这般,也难为她母亲着急。

季云舟收回了视线,嘴角依旧抿得紧,半点笑意也无。她礼貌接过书册后,随手取出一本翻开。书页哗哗轻响,可没几页就到了头。

那些热烈、疯迷、死生不计的句子被抽走了,整本书瘦得可怜,薄得像一层窗纸,明明一戳就破,偏要装出副严肃清整的模样来。

规规矩矩、端端正正,连那最要紧的一点真心,都成了有伤风化的脏东西。

季云舟合上书,签条上的“节本”二字格外刺目。

她早看过全本的《牡丹亭》。没有那些可笑的天头眉批,只有一出游园,一场惊梦,一段情真。

“谢谢祝公子。”

尽管没那么喜欢,她还是牵起嘴角道了声谢,将那一函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书册递给身后的青黛,收下了。

暮色一层层压下来,将院子里的人都裹在里头,不远不近,不亲不疏。

“不用谢,云舟妹妹,这些都是应当的。你以后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尽可以和我说。”

祝明理嘴角勾了勾,脸上堆起一层滑腻腻的讨好。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缝,不见了踪影,整张脸愈发像一个发过头的白面馒头,怎么看怎么滑稽。

季云舟瞧见了,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手在袖子里悄悄攥紧。

一方柔软的手帕正揣在里头,是她昨晚胡乱缝完的。母亲盯着她绣了半月有余,她实在坐不住。一得空就溜回房间里,坐到窗台边,看书,听戏,赏花。

那白绸上本来是要绣一对鸳鸯的,但她绣了几针就心烦意乱,便想着改成两朵简单些的并蒂莲。可绣了几针又累了,最后只绣了一桠叶子稀疏的枝干。

绣得不算好,线头倒是藏得齐全。反过来看,背面也算勉勉强强。只是针脚大大小小,不怎么细致。

季云舟想起方才离开时母亲留给她的眼神,轻轻叹息一声,无奈将手帕掏出来,递了过去:

“不应当的,自己喜欢的东西,怎可劳烦旁人求索?我从不喜欠人什么,这方帕子,便当是回礼。”

见对方收下,她退开半步,低下声音道,

“绣工稚嫩,还望祝公子莫怪。”

祝明理忙收回手,拿着手帕翻来覆去地看。他用那几根短圆的手指头轻轻摸着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摸着摸着,忽然不动了。

他盯着那桠枝叶,看了好一会儿,脸上那层红又漫上来,比刚才那阵儿更浓。

“桃枝。”

他嗫嚅着,抬眼看她。

“真是好看。”

祝明理的眼睛亮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但他没再解释,只咧开嘴,露出两颗虎牙来。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白面馒头变成一块红红火火的喜馍馍。他小心地叠好那方帕子,踹进怀中。

季云舟闻言一愣。

桃枝?

她想着自己绣的那团东西——

只是胡乱绣的,哪里像桃枝?可他偏偏就认出来了,还认成了“桃之夭夭,其叶蓁蓁”里的那个桃枝。

她瞥了眼身边春风满面的人,没言语,又把脸别过去。

季云舟原以为祝明理会失望,或者至少皱一皱眉。这帕子她自己都看不过眼,任谁都应当能瞧出里面的敷衍。

她等着对方开口,说些客套话,或者结结巴巴地夸两句,然后这事儿就过去了。

没想到这祝家少爷真是个浑头浑脑的,话里的针锋半点觉不出也就罢了,竟连眼睛也不大好使。什么都当成软语温存,兀自往好处去想。只可惜一腔心思,全用错了地方。

日头慢慢落到西边院墙外面那排槐树后头去。剩下一点余晖,薄薄的、灰灰的,涂在天幕上,像谁用脏水泼了一道。

季云舟口中有言却紧抿着唇,一味不作声。但她眼白轻轻一转,面上横生了些波澜,颊边也泛起冷冷的粉晕。

可安静片刻,她便平息下来,连半句辩驳也懒得有了。

祝明理还要说什么,却被一道乍然响起的粗粝嗓音截了道。

“哟,我说是谁呢……”

那声音拖得绵长,里头的阴阳怪气倒是饱满富裕,

“原来是猪公子大驾光临。怎么,来相看我妹妹了?”

祝明理转过身来,看见说话的人,脸上笑容先是一僵,又勉强挂住,红着脸,低低叫了一声“眠石兄”。

季云岫没理他,斜着眼往妹妹头上睃了一睃。那支赤金簪子,上头那颗红宝石在暮色里发着暗沉沉的血光。

盯着那簪子,他微微眯起眼睛,瞧了半晌,嘴角忽地上挑,勾出一个势在必得的坏笑来。

“这簪子,又是祝家送的?”

他顺势轻啧一声,

“出手倒是阔绰。不过——”

季云岫往前走了两步,凑到祝明理面前:

“就凭你,也想娶我妹妹?”

被一连关了好几日,他饭也吃不好,烟也没抽上,本就形销骨立的一个人,如今全身上下更是只剩下一把烂骨头。

脸上的肉也凹陷下去,颧骨支棱着,眼泡浮肿。一双刻意的目光从祝明理那张肥白的馒脸慢慢滑到他垂顺的衣角,又舔过身侧两只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大肉手,扯动嘴角: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

那声音又轻又慢,拖拖沓沓,那眼神又脏又毒,幽幽怨怨。恶意从久不见光的阴沟里飘上来,沾在人身上,凉飕飕的,怎么也甩不掉。

“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家那个暴脾气大哥只是失踪了,还没真的确定是死了呢。”

季云岫好整以暇地背过手去,绕着呆立不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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