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视线相撞，程雪心虚，慌忙错开眼睛，躲避他疑惑的目光。
正巧来客人要吃卷饼，程雪赶紧去招呼着，打断这个话题，心里希望李照青一会就忘记这个事。
李照青眸色微沉，又看了两眼板车上的字，像是要刻在脑子里，随后赶紧过来帮忙。
生意如常，一直到早上，最早去城里的人离开，天色也完全亮起来。
说起这天色，程雪抬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天，喃喃自语：“立春一过，天就亮的早些，这节日还真准。”
手上动作不停，做了一个面饼，摸了一个生鸡蛋打在平底锅上，盖上饼，放了菜和卤肉，卷起来，认真到像是在完成一样艺术品。
做了三份同样饼，一份微辣，两份不辣，卷好油纸，让李照青送给张氏成衣店去。
程雪估摸着，这个时辰，张氏应该已经开门。
李照青点头，又拿了油纸把三个卷饼盖住，防止路上落灰尘。
到了成衣店，张氏正在收拾铺子里的衣服，她每日都要摆好最新的衣服，还要搭配好配饰，一个伙计也在帮忙，张氏指挥，伙计干活，把成衣挂在高处，展示最好看的一面。
张氏感觉店里来人，以为是客人，她回头，看到李照青，眼神疑惑了一下，歪头朝他身后看去，没有见到她的财神姑娘。
“你是程姑娘的表哥。”张氏说，“程姑娘呢？”
李照青点头，“阿雪在摊子上忙，说东家应该开门了，让我来送卷饼给您尝尝。”
李照青上前把包好的卷饼递过去，店里的伙计看看自家东家，又看看李照青，刚准备去接，就见张氏笑着自己接过来。
“她有心了。”
李照青跟她说有一份是微辣的，其余是咸酱，还说程雪说，以后有新口味再送过来给她尝尝。
张氏笑着说：“好，我在店里等着。”
人走后，伙计看着自家东家手里的卷饼，包的挺严实，感觉还热乎着。不过一个小早食摊子上的东西东家会吃吗？
现在的人真是见着杆子就往上爬，他瞥了一眼李照青离开的背影，认出身上穿的还是店里的布料，伙计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嘴里不怀好意地“嘁”了一声。
“？”
张氏听到后，眼尾一扬，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伙计，神色不悦，“你倒是眼光高了？你在我这里学到的是看不起客人？”
伙计心提到嗓子眼，连忙垂头认错：“东家，不是的，我…我……”
张氏：“行了，下不为例。”
程雪给了三个卷饼，大概是有伙计的份，现在张氏替程雪做主，不请伙计吃了，而后拿着卷饼，打开一个，卤肉香味扑鼻，哼着小调到后院吃去。
成衣店到车行有不近的距离，这时街道也热闹起来，各种铺子开门，挑担叫卖也不绝于耳。
李照青只想着快点回去，怕程雪一个人忙不过来，走路很快，尽量不碰到别人。
路过一个摊子时，余光看到一个女子拿着簪子，往头发上插。
他突然停住脚步，思索了一瞬，扭头看了几眼，那女子头上的发簪。
那卖簪子的摊主，看到有人停住，便招呼：“这位小哥，想买簪子吗？都是精挑细选的桃木，还有檀木，杨木，想要什么样的都有啊。”
李照青没有说话，目光灼灼盯着女子头上的簪子，随后就离开了。
摊主疑惑了一下，看穿衣不像买不起的，大概是有急事，这样的客人他见得多，于是继续招呼摊子前的女子。
回到程雪那里，她正在给卷饼抹辣椒，李照青看着通红的辣椒扯了一下嘴角。
“这辣椒是不是不辣？”李照青拿出水袋喝一口。
竹杯用了一段时间，竟然会裂，于是程雪就买了两个水带，挣钱就是用的，再贵也得买，于是花了一百七十文。
“辣，所以才香。”程雪咬了一口，心满意足地眯起来了眼睛，抬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卷好的卷饼，“你的。”
李照青缓缓拿起卷饼，和以前一样，只要是程雪给他做的，都加了蛋和卤肉。
“阿雪。”
“嗯？”程雪狼吞虎咽的吃，可能昨晚没吃饭，今早饿的慌，吃着吃着感觉自己幻听了一下。
“你叫我？”她扭头，眨着清澈大眼，看李照青。
他怎么了，以前都叫我程雪的。
“嗯。”李照青说，“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什么？名字的事吗？”程雪嚼的慢了，以为李照青不高兴了，她不打自招，解释道：“我是不想以后别人看到卷饼就想到我，再说卷饼以后也是个招牌的，我们要做大做强的。”
程雪皱起了眉，确实是自己不对，说好一个写字一个取名，自己没商量就改了。
这不是欺负人家不认字吗？
程雪抬眸看他，语气轻了几分，“你觉得程家卷饼，不好听吗？”
……
李照青没想到程雪想得这么长远，而他自己只是一点私心，想叫她“阿雪”。
刚才程雪说做大做成招牌，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不走了，那么会一直住他家吗？
以后……
“不是的。”李照青解释，缓缓抿嘴，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程雪嘴巴里嚼地慢了下来，看着李照青，“那你问。”
“你想的对。”李照青握紧手里的卷饼，都快要挤出油纸。
“我是想问，那我以后能叫你阿雪吗？”
说完后，李照青感觉自己呼吸都停了，静的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是叫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好问的！
程雪比他矮许多，每次想看程雪的表情，都要侧头，此时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一个称呼而已，怎么自己想那么多。
他目视前方，脸上开始发热。
“可以啊，你是阿青，我是阿雪，听起来更像兄妹了。”程雪笑着说，这有什么好问的，想叫就叫，“那我以后叫你阿青，还是阿青哥哥？”
阿青哥哥……
李照青噎了一下，又拿王小雨打趣他。真是一个人的慌乱，有些可笑。
“随你。”
哎？怎么还生气了！
_
自从生意日渐稳定后，程雪就开始研究别的，比如她早就考虑过的，豆浆。
豆浆成本极低，好制作，营养好，味道也好，一斤黄豆才三文钱，若全部磨成豆浆，卖一早上没问题。
卷饼每日进账四五百文左右，不多不少，除了日常吃饭，每日给陈氏一百文存起来，偶尔添点家用，剩的也不多，需要三日差不多才攒一两。
这对于普通人家也不是小钱，可程雪不一样，这个家里也不一样，缺的太多了。
她跟陈氏打听过，盖房子要多少钱。
陈氏具体也不懂，但是被程雪的想法震惊许久。
“雪儿你，你想盖房？”
程雪不理解陈氏为何震惊，但她觉得很平常，有了钱自然是盖房子。
这两间房子，住不下她们，等夏日，洗澡也不方便，李照青的床还是和主屋在一起，现在有这个能力，慢慢做打算才是。
程雪缓缓开口，眸子鲜少深邃，语气坚定，“是的，不过不是我想盖房，是我们要盖房。婶婶给我一个安稳的家，我也想我们的家变得更好，有婶婶，澄儿，还有李照青，我们一起努力。”
这日休息，程雪穿那套浅绿色春衣，容色清丽，又欢快明朗。
她自己扎了一个高丸子头，用发带缠绕几圈再系紧。
她的刘海一个多月长了许多，都盖过眼睛了，每日都是用手撩到侧边，齐刘海快成斜刘海。
程雪提起裙子去陈氏的针线篮子里找到剪刀，对着镜子低头摸刘海，尝试着自己修理一下。
可当她拿起剪刀，想了想还是放下，去找陈氏。
刘海就是脸，剪坏了脸也没了。正值二九年华，爱美是天性，平时又忙又累，程雪也没亏待过她的刘海，总是干净又飘逸。
院子里澄儿正在和小牛放风筝，一追一赶，童声欢笑，传到耳朵里让人打心底轻松。
李照青在屋檐底挑豆子，昨晚已经泡上半斤，今天挑一斤，准备晚上泡上，明日用。
昨日下午程雪说了豆浆的事，他不懂豆浆，没见过也没吃过，但是他相信程雪。
只要程雪想做的事，一定能成功，而他就尽力帮她就好。
程雪拿着剪刀，提了一下裙子，蹲在李照青旁边，歪头问他，“李照青，你会剪头发吗？我刘海长了。”
李照青侧目，两人距离很近，他怔住，从程雪的瞳孔里看到自己脸上被程雪惊艳的样子。
眸光在她刘海上闪了一下，而后看到程雪把所有的头发都扎起来，脖子雪白纤细，就这样露出来，他眼睛睁大，脸开始发热。难得听到李照青会结巴。
“你，你怎么把头发都扎起来了？”
程雪长睫卷翘，眨了一下眼睛，像刮在了李照青的胸膛，让他身上突然如着了火。
“方便剪刘海啊。”
“哦。”李照青撇开目光说：“我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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