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起衣裙,露出伤处。
这一上午又走又站,白净的膝盖上,已是红紫交错,肿起一个小包。
傅清漪倒吸了口凉气,越看越心疼自己,连动作都轻柔了。
取案几上的小匙,挑起棕黄色药膏,慢慢地涂上去。药膏一接触肌肤,凉意渗入皮下,肿胀处的疼痛很快见轻。
真好用!多涂一些,给整个小包都厚厚地盖了一层,膝盖顿时凉嗖嗖的舒服多了。
膝头敷着大片药膏,不能遮盖,也不宜走动,索性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歇一会儿。早上起得早,又见了许多人,早就乏了。
等她再睁开眼时,不知过了多久,肚子已饿得咕咕叫。
膝盖的药膏,看上去已经干了。腿脚收回又伸展,除了有厚重的紧贴感,疼痛差不多能忽略掉。手指轻轻戳了下,很像凝固的胶,但外壳不沾手,也不必担心沾染衣裙了。
傅清漪心里高兴,麻利地整理衣服起床下榻,撩着裙子睡觉,也不知有没有婢女进来过?侧耳倾听,屋子里静悄悄的,似乎只有她自己。
走出内寝,抬眼看见崔豫坐在侧室的梨木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看得很是专注。
他已褪去厚重氅衣,只穿枣红圆领袍,露出颀长的腰背。日光透过海棠窗上的雪白窗纸,在他脸上洒下一层柔光,肤色愈发白净,衬得眉眼更如工笔描摹般俊秀深邃。
他生得好看,即使光影亮堂堂的照着,也挑不出不好。这样光彩夺目的人,竟成了她的枕边人?真像做梦。
“发什么呆?”崔豫翻过一页书,目光仍落在上边,仿佛不是在跟她说话。
她停在步步锦地罩外,咬咬嘴唇,答非所问,“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崔豫道:“一时二刻。”
一时二刻,也就是说,现在是未时过半,难怪她饿了。
这个时辰,他已经吃过饭了?怎么也不叫她一声呢?该不会要饿着肚子,等晚上那顿吧?看崔豫专注的模样,她也不好意思多打扰,悄悄走开。
幸好她出去时,正在廊下收拾花草的婢女棋语,立刻起身问道:“娘子醒了?饿不饿?渴不渴?”
傅清漪揉揉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确实饿了。”
“好,奴婢这就去给您取午食,您先回房等着。”
不多时,棋语、琴心和画意三个婢女,麻利送来饭菜,四碟精致小菜,配着一碗热气腾腾地粳米粥,香味儿诱人。
傅清漪瞧见画意轻轻迈过落地罩,走到梨木榻旁边,俯身在崔豫耳边低语,不知道她说了什么要紧事,竟让崔豫从书页里抬眼,点点了头,接着摆手示意她退下。
画意转身时撞见傅清漪的目光,愣了下,随即恢复如常,坦然回到饭桌旁,帮着摆碗筷。
傅清漪这回笃定了,画意并不把她放在眼里。
昨晚花烛夜,王傅姆引着一众婢女给她见礼时,她便留意到,画意打量她的眼神带着些许轻慢。
初来乍到,以为是彼不熟,画意又不擅长讨好所致。
此刻,她就在屋子里,画意也不避讳,在崔豫身边耳语。被她撞见,也没有丝毫心虚,反而一脸淡然。
王傅姆引见时说过,画意和另一个叫书锦的婢女,十岁上下被拨到崔豫身边侍奉,如今是春萦斋的一等婢女,常在书房伺候笔墨。
现在想来,画意是仗着在崔豫身边侍奉得够久,又得力能干,才敢对她这位刚入门的新妇不够恭敬。
傅清漪面上不露声色,心想:往后在这宅院里,且走着瞧吧!
崔豫不仅读书专注,用饭也专心,且适量而止。
傅清漪跟他同桌而食,备感压力,幼年上学堂时,先生盯着背读,都不及现在拘束。
他每口都细嚼慢咽,仪态端正的像尊玉像,害得她用饭也慎之又慎,唯恐发出声响,往后的日子怕是难熬,光这一日三餐,就够小心翼翼的。
饭后,婢女们收拾了东西退出去,房间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
崔豫回到侧室,继续读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傅清漪无所事事地转了两圈,瞧瞧墙上贴的红色囍字,再看看悬挂的红纱幔帐,最后望着床榻上的红色鸳鸯被,轻声叹了口气,这才新婚头一日呢,已经开始腻了。
从内寝折回明堂,抬头瞧了瞧,崔豫还在认真看书,似乎已经忘记了她这个新婚妻子的存在。
这可不成,她以后要在崔家立足,还要倚仗他呢!纵使没有宠爱,至少也要获得重视,不然两个人朝夕相对,总面对一张冷脸,对她的眼睛不好,连婢女都轻慢她。
且试试,能否更近一步。
傅清漪知道春萦斋,前后两进院,前院有不仅有书房,还有小楼,这里只是崔豫的临时书房。但是文人讲究,步步锦地罩隔成的小天地中,不仅书案和文房四宝俱全,满墙的架子上书册整齐。
她轻手轻脚跨过地罩,走到墙边的书架前,一列列地看过去。
上边不是子史经集,便是各类典籍,她识字不多,许多名字都认不全。
“夫君。”傅清漪柔声询问道,“这上边的书,妾可以看吗?”
崔豫瞥她一眼,目光又落回书上,“可,只能在这里看,不许折角、污损。”
也就是说,只能在这处小书房里看,还要爱惜书卷才可。正好合她的意,就是想借机往他身边凑呢!
傅清漪瞧瞧架上的书卷,大多数她都不认识,索性眼巴巴地望着他,“夫君,能否帮妾选一本?妾……识字不多。”
静了两息,崔豫方从书卷上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千字文》、《太公家教》、《急就篇》、《孝经》读过哪些?”
他问的这四本,都是幼童开蒙所学,先读《千字文》识字,再授《太公家教》明理,都学透了,才授《急就篇》或《孝经》等典籍。
傅清漪眨了眨眼眸,回道:“《千字文》和《太公家教》我都会,《急就篇》会的不多,里边有许多生僻字,太过久远记不清了。”
崔豫略一沉吟,将手中的书卷反扣在桌案上,起身去书架前寻找,熟悉地取出薄薄的一册,“这是一本游记,里边讲的是山川、河流还有一些风土人情,生僻字少,适合你读。”递到她手中,又补充一句,“这是孤本,小心翻阅。”
“我会小心的。”傅清漪含笑应下,指尖轻轻抚过书面,书页早已泛黄,依然平整妥贴,显见被它的主人精心爱护着。
左右看看,书案后边有张上好的梨木椅,是崔豫的位置,初来乍到,她不好意思坐过去。又瞧瞧崔豫坐的榻,榻几的另一侧倒是空着,她拎着裙摆坐过去,在崔豫看过来的时候,朝他挤出一个明亮的笑容,才低下头开始看书。
翻了两页,确实没有遇到不认识的字,文章写得有趣,通俗易懂——可她的心思,并不在读书上。
悄悄抬眼,崔豫仍在垂目翻书,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侧脸被窗上透进来的日光照得愈发清隽。
傅清漪的指尖在书页上打着圈儿,犹豫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夫君,妾有个字不认识。”
崔豫头也不抬,随口问道:“哪个字?”
小心思得逞,傅清漪立刻凑过去,把书本摊在他面前,指着其中一处,“就是这个字。”
崔豫道:“魈,音同小月肖。”
看他要移开目光,傅清漪立刻又问,“魈是什么意思呢?”
“魈这个字,常与山字组合成山魈一词,说的是一种面容淡蓝色,有红色口鼻的猴子,因面貌奇异鬼魅,故而被称作‘山中之鬼’。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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