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清漪依言照做,眼睛紧紧闭住。
不多时,被子一角被揭开,凉风涌入,她禁不住缩身想躲,忽然被崔豫抓住手臂,扣住肩膀,动弹不得。
她不敢睁眼,却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的灼热,所过之处,带起层层颤栗。呼吸相闻,他身上的草木淡香,有些馥郁醉人。
陌生而又越礼的触碰,让她的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避火图上纠缠的画面,顿时绷紧了身子。
“躲什么?”崔豫不满地问道。
他的气息响在耳边,像一片羽毛钻入耳中,让她本就慌乱的心,几乎要从口中跳出来。
她无措地睁开眼睛,他的脸近在咫尺,让她能够看清楚,他深邃的眼眸,似寒潭般无波无澜,全无情愫,像在对待一个物件。
这样的眼神,让傅清漪瞬间清醒,立刻抓住他的手腕,阻止那只手继续下去。
手腕被抓住,崔豫以为是女郎害羞,并未在意,微微用力并未挣脱,同时察觉到,纤细的指尖,传来更大的力气,才让他感到意外。
抬眼看去,女郎脸上虽红云密布,眼睛却似两汪清泉般清澄,全然没有了方才的羞涩和窘迫——她的阻拦,是认真的。
崔豫有些意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说话。
拦下他的动作,傅清漪自己也吓了一跳,虽然莽撞,但不后悔。
她能接受这个陌生人,成为丈夫,与她做最亲密的事,也能接受他心里藏着其她女郎,但是唯独不能接受,他用看物件的眼神,来看她!
生而为人,此界,不可逾。
哪怕他的眼睛里没有恶意,只有彻骨的疏离。
崔豫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问道:“你不愿意?”
傅清漪的眼睫颤了颤,错开目光。
“不愿意”三个字,必然会惹怒他。背后没有强大的娘家,在这个陌生的深宅中,她便没有任性的资格,只能软下嗓音,怯生生地说道,“妾懵懂……心里慌得厉害……”顿了下,轻声问道,“妾不知如何自处,崔学士,会不会看轻妾身?”
崔豫一怔,大感荒谬,“结发为夫妻,休戚与共,我为何要看轻你?”旋即又想到,她方才的眼神,可不像心慌害怕,多半是因为年少,喜欢听人夸着、哄着,他蹙眉想了想,又道,“成了婚,就是大人了,不要再把自己当作孩童。”
傅清漪稳了稳心神,慢慢地说道:“既然你说,结发为夫妻,那么妾以后,定然会敬你、爱你……”缓了一口气,她按捺住心跳,轻声道,“崔学士……你也会如此待妾吗?”
崔豫立刻明白了,她为何抗拒,望着她谨小慎微,又饱含期许的目光,微微颌首,“当然。”
得到他的允诺,傅清漪略松了口气,转瞬又发现,崔豫原本冷淡的目光中,闪过一抹温柔,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底化开了,接着他的嗓音低沉而又轻缓,认真说道:“你是我的妻子,自当荣辱与共。”
这句话是对她的承诺,语气里带着笃定,可是傅清漪却明白的感受到,这句话应该是他在对他自己说,像在心底反复确认,又像在提醒自己,她才是他名义上的妻子。
这也让她的思绪更乱,给他写信的到底是什么人?
窗外忽然有异响,隔着层层帐幔看过去,廊下亮着红灯,有人影在窗纸上一晃而过,傅清漪倏然缩进被子里,裹住下巴,低声道:“有人!”
崔豫也扭头看过去,厌恶地皱起眉头。
傅清漪立刻想到,但凡街坊乡邻家里有办喜事的,便会有毛头小子趴在新房外偷听。
邻家有对小夫妻,成婚当夜失察,被人听去夫妻戏言,以此调侃过许久。
想不到崔家也有这样的顽皮的小子?她和崔豫方才说的话,都被人听去了?
面红耳热之余,她咬咬嘴唇,压低嗓音提醒道:“有人偷听。”
崔豫的语气有些无奈,“不必在意。”
傅清漪倏然明白了,不是毛头小子,而是王傅姆等人。
早就知道,大户人家呼奴使婢,主人在屋子里咳一声,一堆人就会进来侍奉——看来花烛夜也不例外。
可她才嫁进来,还没适应这一套。想到她和崔豫说的话,都被听了去,那么接下来……避火图……傅清漪想到这个,顿时尴尬得头皮发麻,缩进被子底下,不肯出来。
崔豫的嗓音隔着被子传入她耳中,“嬷嬷们已经教过规矩,你这是全忘了?”
傅清漪揪着被子,心里乱作一团,教过是教过的,可是言传并没有这么细致,和亲身经历,是有极大落差的。
“当真不愿意?”顿片刻,崔豫又道,“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穿上衣服吧。”
傅清漪闻言一怔,接着听见帐幔撩动的声音,她从被子里探出半张脸,看见他走到衣柜前停住,取了件新的寝衣套在身上。
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儿,伸手揪过自己的寝衣,麻利地套在身上,挪到外侧闭目仰卧,双手搭在胸前。
果然还是有衣裳包裹着,心里才不慌。
崔豫回来躺进里侧,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其实都在竖起耳朵听外边的动静。
过了许久,窗外一直悄无声息,许是觉得他们已然睡着,都散了。
傅清漪扭头看看崔豫,揪着被子边缘,犹豫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崔学士,妾的规矩没学好,你……是不是生气了?”
崔豫闭着眼睛,答非所问,“既已成亲,你当改口,唤我夫君。”
傅清漪自知失言,立刻改正,“夫君。”
崔豫“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傅清漪其实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但也看出,他并不想说话。
不想过多讨他嫌弃,傅清漪抿了抿嘴唇,转身侧卧,隔着厚重的罗幔,案上的龙凤烛影影绰绰,像在遥远的梦境里。
身子已经乏累,该睡了,可是心里却有一辆飞驰的马车,载着她,怎么也停不下来。
她能嫁给崔豫,自知彼此身份悬殊,原本并不奢求他能青眼相待,也不在意他有什么目的,只求在崔家不被苛待。
可是现在,她好像有些贪心,希望他能对她好一些,真的把她当作妻子。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得陇望蜀、得寸进尺吧?
自己也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崔豫自己都承诺了“自当荣辱与共”,她这点贪心,顶多是顺其自然。
她正在胡思乱想,崔豫的声音忽然响起,轻慢地如呓语,“你不累么?早些睡吧。”
傅清漪心头一惊,察觉枕芯里有不知名的细小颗粒,应是草决明,稍一动便会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夜深人静,崔豫离得这样近,一定能听到。
她不好意思地闭上眼睛,不敢再动。
“今日累了一天,难得能早早躺下休息。”崔豫的声音依旧轻慢,“圆房不急于一时。”他是在告诉她,没因为她临阵退缩而生气。
傅清漪宽慰地弯了弯唇角,崔学士并非全然冷淡。
原以为换了陌生的地方,会失眠呢,不想这会儿倒是睡得快,转瞬便进入了梦乡。只是梦里乱糟糟的,四周人声鼎沸,偏偏眼前只有大片的红,人影似乎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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