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木门无声被推开,日光倾泻而入。
“哎呦,三弟,怎么这副样子。”
男人身后跟着一群敢怒不敢言的宫人,一个个气喘吁吁,其中一个头上还挂了彩,血流了满面。
披头散发的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青茬凌乱,憔悴冰冷的面孔,视线扫过这个满脸笑意也不能掩盖阴寒气质的男人,再扫过他身后这群窝囊的宫人,面色更寒几分。
“这当了太子果然不一样了啊,以前见了我好歹都是个笑脸,会叫一声二哥、”周善“啧啧”两声,“如今连句话都没有了。”
周谦看了站着的平易一眼,后者恭敬福身,将二殿下身后这一群宫人带了下去。
周谦继续处理手边堆积的批折,好似这屋就只有他一个人。
打伤他的人,擅闯他的宫殿,都这样着急了,还要在他面前摆一副慢悠悠的高姿态,蠢货。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周善慢悠悠喝茶。
半个时辰,周善放下茶杯。
一个时辰后,周善起身走到那个姿势都没有换一下的男人面前。
左手边高高摞起的两叠批折,在这一个时辰里,其中一叠已经消下去不少,周善伸手向右边批注过的那叠,刚拿起番开半页,就被一只长手翻盖,紧紧压回桌面。
周谦的视线还未离开批折,依旧是形容憔悴邋遢的样子,可他出声之后,没有人会认为他是颓废的。
“无召不得看,何意?”
周善阴沉着脸盯他片刻,从善如流移开手。
“果然是不一样了,三弟。”
“二哥输了,二哥没你那么好耐性,就直说了,今日来找你,是想你卖我个人情……”
周谦置若罔闻,下笔速度不变。
周善面色不变,语速却更冷了些,他本来是想直接提来意,不料周谦晾自己这么久,又不赶自己,吊得他七上八下,这会儿算是明白了点儿对方根本就一点儿不把自己放眼里,刚才那一个多时辰,与其说是他太子殿下顾忌名声,不想与亲兄长起冲突的忍让,不如说是猛禽冷眼看彘狗打滚演戏,这让一向猛禽自居的二皇子彻底动了杀意。
他忘了嘱托,提前公布筹码,“昨儿个收了封信,牵扯了吏部的几个小将。”他自衣襟深处取出一封类似契约的文书,上面依稀可见红色印泥斑驳。
“这几个人,我听着耳生的很,不知道太子殿下有没有印象。”他慢悠悠念了三个名字。
停笔,顿住,看了他一眼,终于不再是八风不动,周善眯着眼睛看周谦长长的指尖从他手上抽走那文书。
“太子殿下,安排这三人入吏部,花了你不少银钱吧,可惜啊,要尽数付东流咯。”悠然坐下,重捧起茶杯,漫不经心打量。
过了会儿,周谦目光自纸张中抬起,“二哥要帮什么忙?”
“简单,把周弗陵的刑期往后推两个月。”
周善挑眉,“想必你也收到些消息,前方战事,父皇恢复他身份,重新礼遇不过是早晚的事,说不定还会让他带一位公主郡主的回去,天下几分已成定局,此举也是帮你免遭父皇秋后算帐,怎样,二哥不算为难你吧?”
他不错眼地盯着这位暂时的‘太子殿下’,脸上是自以为毫无破绽的笑意。
对于周谦,这是一桩没损失的买卖,他母系式微,如今又同皇后一系割席,这些年花大价钱好不容易培植的这些,是他仅存的势力,哪怕他如今是太子,想要培殖亲信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怎么样,三弟,给个准话吧?”周善笑,露出一口森白牙齿。
周谦的回复是将手中文书丢入一旁碳火盆之中,顷刻间就燃起火舌,尽数湮灭。
周善:“这样的印件,我那里还有不少。”
“二哥随意,这个交易我不做。”
周善握着茶杯的手愣住了。
“二哥可以走了。”周谦说完,再不看他。
~
谢宁的婚期定在了三月初八,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很赶,不用怀疑也知道是谢丞相的手笔。
那晚之后,她连着做了几天噩梦,深夜惊醒,才后知后觉这件事给自己留下多大的阴影,就逃避一样不愿意再去想跟周谦有关的事情了,每次一想,再想到他最近对自己做的这些事,有一种被信任的人不尊重的受愚弄感。
她几乎为他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连良知都曾经排在他的安危之后,而他那时候明明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却还是选择模糊地看待,头也不回地进行自己的计划。
这样的像是把自己完全当成他的附属物,没有丝毫尊重的感觉,让她每一次午夜梦回都愤怒不已,深深寒心,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谢丞相把她看得很紧,期间她想阳奉阴违溜出去找周戚打探一下情况,都被门口的守卫发现且成功拦截。
枯坐府中,无人问津,安宁的日子,好像生活不会再有任何波澜变化,也曾经让她生出惊慌,那个人一点儿消息也没有,他现在应该忙着脱身,还能顾忌到自己一点吗?
如果只靠自己的话,谢宁,这条路该如何选择?
确认他会安全之后,到现在生活恢复如常,好像渐渐拥有了一点理智。
自己现在这样婚约在身的状态,周弗陵尚在狱中,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自由身、就算他自由身了,他们能把关系摊开在阳光下吗?
谢宁被迫拥有大把的时间来思考两人的未来,想来想去,好像都指向一种解决方法。
这是她之前考虑都不会有的,但现在,她被迫考虑,因为这似乎是她人生仅剩的出路了,拜父母给她的绳索,周谦给她的压迫所赐。
谢宁会有极偶尔的一个瞬间生出一些惶恐担心,他让周戚给自己带的话似乎把平安出狱说得过于简单,但是,真的会有这么顺利简单吗?
不过这种担心只有一瞬,因为周弗陵,他似乎就给人这种印象。
从小时候,沙场死里逃生开始,至今,他所做的就是把一桩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并且再艰难险阻的条件好似都不能让他狼狈一样。
所以,谢宁在三月初三那日听到她爹提起,她的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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