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走廊，转了一个弯，韩钺停在一个入口前，他目光深深注视着前方，亓封走到他旁边，朝前一看，亓封整个人呆住了。
无数的克隆人，密密麻麻，似乎像是蜂巢巢穴里的生物一样，被一个个培养皿安置在墙壁上，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无数个。
亓封眨了眨眼，不是投影出来的，是真实的无数克隆人。
而且他们全部共用一张脸，男的女的，成年的或者小孩，全部长得一模一样。
他们有的穿了衣服，有的没有穿，连发型皮肤纹路似乎也一模一样。
他们闭着眼睛，都在沉睡中，到处透着一股安静和死寂。
亓封只觉得毛骨悚然。
随后他不由得开始思考，如果这些人被带出去，他们又该送去什么地方。
他们就算是成年体，可知识精神又怎么样？
恐怕全部都是空白的。
外界，没有多少地方可以接收他们。
起码没有那么宽阔的地方，能接收这里上千的一模一样的克隆体。
就在亓封望着无数克隆体思索着的时候，韩钺已经走到了控制台前。
操控室很简单，一眼过去就能看明白具体都是什么。
作为军校生，他们学习过很多课程，实验设备就算没接触过，想要知道什么是什么，也是简单的。
韩钺抬起手放在了一个按钮上，那是整个克隆场的电力输出，只要把电力给关了，不再给培养皿里的克隆体供给养分，这些克隆体就能很快被覆灭。
韩钺的手往下落。
“先等等！”
亓封叫住了他，他眼底明显是阻止的意思。
“也许还有别的更好的方法。”
“别的？”
“你以为我们进来到现在为止，外面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但他们只是想抓住我们，而不是解决这些……”
既然是花钱培养出来的，不会因为他们的闯入就全部清除，亓封不认为医药公司会这么做，他对韩钺的决绝感到不可理解。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那这样好了，让他们来选择。”韩钺并不多和亓封拉扯辩驳，他直接拿出行动来。
“什么他们？”
亓封一时间没明白韩钺的意思，而随后，韩钺忽然移开手，摁在了另外一个按钮上。
那是一个启动唤醒所有克隆体的装置。
几乎刹那，所有沉睡中的克隆体，全部从玻璃仓里苏醒过来。
每双眼睛睁开后，都是相同的迷茫，但在意识到自己是被关起来后，他们发了疯般拍打玻璃仓，他们甚至有的用身体和头去撞击玻璃仓。
砰砰砰地声音此起彼伏，震耳欲聋，透明的玻璃内壁，很快有许多的鲜血弥漫出来。
眨眼间，刚才还安静的克隆场，似乎变成了人间炼狱，仿佛是屠宰场一般，即将要血流成河。
亓封没见过这种场面，惊得倒退了好几步，等他再去看韩钺的时候，韩钺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他想，他应该是残酷的，他一开始就打定主意要掠夺他们的生命，可当到处都是鲜血在弥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亓封竟从韩钺那张俊秀无双的脸上，看出来一丝深深的怜悯和歉意。
“抱歉。”
韩钺轻声呢喃，对这些从未获得自由，就要死去的克隆人们说。
这个世界，容不下他们。
他们出去也是死，没有人会为他们铺平一条公平自由的康庄大道。
死在这里反而是最好的结果。
“希望你们下辈子，能成为真正的人，拥有属于自己自由的幸福的人生。”
韩钺抬起手，用力摁在电力关闭按钮上。
轰一声闷响，所有玻璃仓里的氧气停止供给，那些弥漫克隆体身体的营养液也在快速消失。
他们发出了惨叫声。
“啊啊啊！”
到处都是凄厉尖锐的痛苦悲鸣，亓封甚至已经抬起手捂住了自己耳朵。
可哪怕只是用眼睛去看，他也震撼不已，为他们而悲伤不已。
亓封缓缓扭头，刹那间他看到一滴泪水从韩钺的脸颊滑落，对方似乎知道自己流了泪，他抬手沉默无声地抹去泪痕，重新回视亓封时，仿佛在和亓封说，他并没有流过泪。
是亓封的错觉。
亓封无法形容这一刻他的心情。
他以为他读军校是为了守护，可很快有人陷害他背叛，还陷害他杀了人。
他只能逃离那个期待已久的地方。
他以为失去了一切，他的心也在动摇。
他甚至不知道前路该往哪个方向走。
加入反叛军组织吗？
不是他的心的选择。
他希望可以遵从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他有所犹豫，哪怕是正义，他偶尔都会觉得，有一种故意的成分在里面。
他不如自己外表表现出来的那种纯粹，他有自己的私心。
他也以为韩越坚定到，面对他人的死亡也不会动心。
可刚刚他却流了眼泪。
为什么？
亓封想问。
韩钺转身走出克隆场，无数的克隆人，他们因为氧气的断开而一个个窒息起来。
他们身体瘫软下去，如同一滩軟肉跌落在玻璃仓底部。
再去看时，已经看不出多少人类的形态了，只有一堆堆血红猩红的肉块。
亓封脚步沉重，他望着前方的那抹峻拔的身影，按钮是韩钺按的。
看起来简单的动作，对他而言，又承受着多大的心理煎熬？
只是想一想如果自己去按那个断电按钮，亓封心底都在颤抖和哆嗦。
他的手指也跟着僵麻起来。
而韩钺却面无表情地按了。
只是唯独有一滴泪，表达出他的一点真实想法。
但真的是全部吗？
一定不是。
他没有那么冷漠和冷血，他是温柔的。
兴许比他以为的还要温柔。
这样的人，他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他的身上落着走廊的光，有那么一刻，好像光晕模糊起来，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模糊不清。
亓封心底一乱，疾步上去拉近他和韩钺之间的距离。
他嘴唇开开合合，想要说点什么，对上韩钺冷漠的侧脸，他选择抿紧了嘴唇。
离开走廊，外面电梯已经砸毁了，他们另外找到一个出口，从那边出去后直接抵达到了城区中间的一个广场。
广场上这会人来人往，显然医药大厦的炸毁，这边现在并不知道。
穿过人群，他们走进了人流中。
绕了几个街道，夜晚路灯昏暗，到处都有监控，不过两人走巷子里，尽量避开了监控。
飞行器停靠在郊区外隐蔽的地方。
在城里，他们基本用走的。
偶尔监控太多，跳到楼顶，从高楼上走，都是优秀的军校生，体能强悍，加之还有反重力装置，即便是高楼上，也如履平地。
走到更远的地方，那边行人少，住户多，找了一家酒店两人入住，用的亡故同学的身份，两人开了一个房间。
屋里一张床，韩钺让亓封睡床，他睡沙发。
亓封站在窗户边，到处检查过，没有发现异常和跟踪的，拉上窗帘，他走到沙发边坐下。
韩钺进去洗澡了，洗过后出来，换上了浴衣，他拿着一条毛巾擦拭头发，出来后，没有看亓封，径直坐在亓封身边，然后查看手腕上的终端，可以从上面看到大厦那边爆炸的情况，这会已经开始传递开了，许多人围在附近，好奇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人在直播，韩钺看了看，显然克隆人的消息没有爆料出来，不然就不是围观，而是围攻了。
关了终端，韩钺打了个哈欠，放下毛巾，似乎这时才注意到身边还有个人，他转头过来，颈边一滴水蜿蜒着，无声弥漫出一条长长的痕迹。
晶莹剔透，像是露珠般，滑过白皙光洁的颈边皮肤，没入到精致的锁骨下。
亓封移开眼睛，莫名的喉咙干渴了点，他起身去拿烧开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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