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竺眼前视线一转,眨眼间又回到了学宫。
他低头一看,只看到云梨的后脑勺,今日的云梨扎着两个花苞丸子头,两条粉色的发带顺着耳后垂落下来,显得整个人乖巧又可爱。
公孙竺挑了挑眉,想到他在竹林里见到长大后的云梨,从来都是简单地将头发竖起,再用一条蓝色的发带绑紧。
看来今日依旧是谢青辞帮她梳的发。
思忖间,他已经跟着云梨走到了学宫的训练场地。
今日的夫子是一个古板又严肃的老头,他让弟子们自行组队对练,刚布置完任务,一个年级稍大的弟子便急匆匆跑到他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夫子听完,转头嘱咐众弟子几句,便急急忙忙地转身离开。
训练场内的弟子看到夫子不在,立马活泛起来,三两成群很快就找到了各自的组队对象。或因前几天在缘法小世界的砸人“壮举”,或因某些原因,始终没人主动找云梨组队。
云梨抿了抿唇,没人找她?
那她就主动去找!
她眼尖的发现不远处,站着之前被自己砸到的那个圆头圆脑的弟子,她立马走过去,看到那名弟子袖口上纹的红色纹路,歉然道:“你是玉隐真人的弟子吧?我本来想去找你道歉的,但是…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哪峰的弟子。”
说话间,云梨又掏出个小巧的木盒子,这是自己前几天准备的愈灵丹,想着到学宫定要找被自己砸到脑袋的弟子好好赔不是。
圆头圆脑的弟子摸了摸脑袋上已经消下去的包,憨憨一笑:“不严重的其实。”
云梨将手中的木盒子塞到他手中:“这是愈灵丹,给你!”
圆头圆脑的弟子看着手中的木盒,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想将木盒还回去:“只是小伤,真的不严重。”
云梨见对方要推辞的样子,立马开口道:“那我们组队吧!”
“啊?好……”
圆头圆脑的的弟子话还没说完,突然间不知从哪飞来一颗小石子,将他手中的木盒砸落地板,“啪”的一声响,盖子翻开,盒子里的愈灵丹滚了出来,那颗小石子也掉在愈灵丹的旁边。
云梨连忙弯腰去捡,她捡起丹药吹了吹上面的灰尘,但还是有些脏了,没事,换一颗干净的给人家就好啦。
云梨不知木盒是被人打落的,可拿着木盒的人却知道,圆头圆脑的弟子顺着石子的方向看去,对上季湛阴鸷的目光,浑身一僵。
少年嘴角勾出一抹恶劣的笑,漫不经心地开口:“沙浮,你有没有闻到一股鱼腥味。”
沙浮闻言使劲地往空气中嗅了嗅,茫然道:“没……”他转头对上季湛的眼神,浑身一激灵,立马改口,“闻、闻到了。”
听到这话,云梨愣了愣,站起身往季湛的方向看去。
不明所以的弟子听到这话,纷纷闻了起来,哪来的鱼腥味,学宫怎么会有鱼腥味?
季湛目光盯着云梨,像毒蛇吐信:“好像是那个方向传过来的。”
又是这种眼神。
众人顺着季湛的目光看向云梨,云梨手不自觉地收紧,手中的愈灵丹不知不觉中被捏成了泥。
弟子们看向云梨的目光的交织着打量、疑惑还有……嫌弃,周围的议论也越来越大声:
“季师兄说的鱼腥味是从云梨身上传出来的?”
“你闻到了吗?”
“好、好像有?”
“听说她好像是元拂道长从一个小渔村带回来的。”
“就是从渔村带出的,我上次偷偷听到我师傅和你师傅还在讨论呢!”
……
随着周围的议论声,云梨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来,她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看向季湛的眼神。
现在她懂了,原来这种眼神,叫做恶意。
如阴沟里常年不见天日的苔藓,带着湿漉漉、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又如虫蚁在身,令人如此不舒服又难摆脱,
“你们不训练在做什么!”
离开的夫子不知何时回来,看到一群还在原地不知做什么的弟子呵斥了几句。
训练场内的弟子被骂得焉头焉脑,连忙与组队的伙伴对练起来。
云梨后知后觉地发现愈灵丹被自己捏成泥了,转头看向那名圆头圆脑的弟子,却没想到他连忙撇开眼神,看到站在他身旁的秦誉时,连忙被拉到旁对练起来。
她沉默地看着二人走远,又环顾四周,发现周围的弟子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样子,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眸。
一个扎着双马尾辫的脑袋忽然凑到自己身旁,用力地嗅了嗅云梨的脖颈,吓得云梨眼眶中的泪花憋了回去。
“香香的嘛,哪有异味?”
“嘻嘻,我叫纪桑,我们组队吧!”
云梨怔怔地看着眼前明显年纪比自己大的少女,大概十五六,朝自己伸过来的手透着健康的小麦色,袖口纹着褐色的纹路,与那个被称为季师兄的人袖口的纹路是一个颜色的。
纪桑见云梨见一脸犹豫,便干脆利落地拉起她的手,往旁边的空地走去:“夫子都在看我们这边了,再不赶紧练起来,等会我们就要挨训了!”
纪桑性格开朗直率,实在憋不住什么话,她见云梨能把一把剑挥得像劈柴,无毫无章法。恨铁不成刚地开口骂道“狗叼着剑挥两下都比你挥得好”“出门不要说是灵剑宗的弟子”之类云云;
一边又极其认真地纠正云梨的错误,云梨也不恼,纪桑说什么她都照做,剑峰“唰”地划开了空气,一招一式渐渐有了正经模样,一天下来,云梨竟在纪桑的骂声中找到了挥剑感觉。
接下来的每次组队对练,两人都默契地选择对方,虽然两人比试时大多都是云梨在单方面挨打,但云梨每次被打倒就又继续爬起来挨打,纪桑都佩服她的毅力,连骂人的语气也温和多了。
御剑课上,纪桑御剑停在半空中,看着云梨一次又一次从剑上摔下来,气得叉腰直骂“榆木疙瘩”“朽木脑袋”,听得在一旁的夫子眉梢一跳一跳的,元拂道长的弟子他都不敢多责骂,这小丫头倒是挺敢,倒比自己更像个夫子。
纪桑出身不好,但处事圆滑,性格又活泼开朗,在学宫中无疑是受欢迎的存在,但自从身边多了个闷葫芦,来找她玩的人越来越少,渐渐地周围便传起她巴结云梨之类的声音,不过纪桑觉得无所谓。
这个三棒子闷不出个屁来、挨打挨骂不吭声、每日进学宫只会埋头苦练的木头有什么好巴结的,就算纪桑有心巴结,这个呆子也看不出来呀。
云梨不知道学宫弟子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她很喜欢纪桑,她喜欢纪桑身上的那股活力,每次掐腰骂她都是中气十足,但骂完又开始教她。纪桑与性格温和的大师兄不一样,云梨觉得纪桑像是性格火爆的大师姐,即使纪桑一直强调她们两人不是同一个辈分的,但是年仅十岁的云梨每次听完都只是乖巧一笑,因为她听不懂。
只是云梨不懂,为何纪桑每次看到师兄都会脸红,纪桑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脸色红不红的并不明显,但云梨就是看出来了。
云梨想了几天,终于悟了:纪桑应该是也想与师兄交朋友!
不过云梨其实私心并不想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别人,但一个是自己新交的好友,一个是自己的师兄,那她可以接受!
等云梨下定决心要将纪桑介绍给师兄时,纪桑却没来学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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