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停学这事对我没造成什么影响,只是把我的作息又调回了假期间的模式。
运动、学习、吃饭、睡觉。
算来算去也就只有这四件事。一如既往。周而复始。
还在琦玉的时候,隔壁的鸭田兄弟也曾说过我的娱乐项目有点太少,大多数时候都只会浏览一下网页或者刷点视频,连这个年纪应当热衷的游戏和漫画也很少碰。
不过倒也说不上是排斥,毕竟有时候鸭田庆带着游戏机过来找我时我也会玩。但上手太快很容易就腻了,以至于他后面都只给我玩解谜类,这样至少他还能有点参与感。
实在没有事做的时候就躺在床上,闭上眼听着屋内的钟表声滴答滴答,然后不自觉的在这种安静里慢慢睡过去。
反正知道没有人会来,也知道不会有人来。
写完第二道大题后我看了一眼手机。
和糸师凛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前天晚上的已读不回,他的鞋也还放在我家的玄关里没拿回去。
我的手指悬在键盘上,犹豫着输入“还好吗”“怎么样了”“在吗”,然后又一遍遍的删除。
安静是无声的过程,足够长久足够把人溺进将死一样的窒息里。我想发点什么出去,可抬起眼,只能看到薄金色的眼睛沉在暗下去的屏幕里,好像一轮沉在水里的枯萎的月亮。
让我无端想起那天恐怖片封面上的那个女人。
呼吸有一瞬的停滞,我扔掉了手里的笔,在被吞噬之前起身推门而出。
直到屋外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思绪里飞走的清明才跟着慢慢回笼。我在寒风中瑟缩了一下,思考了半分钟后决定去趟便利店。
或者其实去哪都好,这个时候只要是能有人在的地方,去哪里都可以。
感应门打开时的电子门铃叮咚叮咚。
我还没想好要买点什么,一进门先和正在收银台结账的糸师太太对上了视线。
“欸?小辉夜?”
“……糸师太太?”
谁也没想到会在这碰面,我们两个都有些意外。
收银员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先插进来打断了我们:“您好,合计500円,请问您需要购物袋吗?”
“啊,不用了不用了。”
趁糸师太太忙着从包里掏钱,我经过旁边时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她买的东西。
……退烧贴?
“您身体不舒服吗?”我适度礼貌的关心了一下,但总觉得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糸师太太将钱递给收银员,回答我时语气听着似乎有些着急:“没有没有,不是我,是凛。”
我愣了一下,没能立刻接上话。
糸师太太却自顾着接着说了下去:“那孩子从昨天晚上开始脸色就不太好,早上给他量了体温有些发热,就让他请假在家里休息了。但平时家里也不太有人生病,所以有些东西只能临时出来买,可我接下来还有工作……”
看来是事赶事都凑一块儿了。
“欸,不过小辉夜,这个点你不是应该在学校上课吗?怎么会在这里?”讲了半天,糸师太太好像终于抓住了重点,“你逃学了?”
“怎么会……我也是家里最近有点事,所以才请假了。”
我睁着眼睛说瞎话,总不能和她说我被学校停课了。
但是看她这么匆忙的样子,再加上平时不怎么生病的糸师凛突然发烧……我总感觉这事可能和我有点关系,毕竟那天晚上糸师凛是冒雨回去的。
还穿着我家的拖鞋。
“如果您不嫌我多事的话,凛那边需要我帮忙吗?”我指了指她手里的退烧贴,“反正这两天我在家里也是学习,把作业带去的话,也能顺便照看一下凛吧。”
“欸?那会不会太麻烦你了?”糸师太太虽然这么问着,但明显有点动摇。
“我这边是没什么问题,只要您不觉得我多管闲事就好。”
“那……那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今天就只能拜托你替我照看一下凛了,小辉夜。”她好像是真的脱不开身,思考了片刻后,很快决定将家门钥匙和退烧贴交给我,“下次阿姨会好好答谢你的!有时间要过来一起吃晚饭哦!”
我笑着点点头:“好的,还请您工作加油。”
糸师太太急匆匆的踩着叮咚叮咚声走了。
我看了看手里的退烧贴和钥匙,想了想,还是走向了货架区开始采购其他东西。
速食粥,宝矿力……至于冰淇淋和果冻,权看糸师凛吃不吃吧,他不吃我就自己带回家。
去找他之前我还特地回家拿了趟作业,以及他那双一直落在我家没取回去的鞋。
他个子高,脚的尺码也大,和玄关的其他鞋子摆在一起很明显就能分辨出来。
“打扰了——”
虽然知道没有人在,但进门的招呼还是得打。
感觉从上楼到他的房间的路都已经走得非常熟练。推开门,平时总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家伙此时正紧皱着眉头缩在被子里,汗湿的刘海粘了几缕在脸上,墨绿的发色衬得面容愈发苍白。
我俯下身拿手背贴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有点烫。
那张矮桌又被翻了出来,架在离他床边不远的地方。上头放着已经冷掉的水杯和一板已经被吃过的感冒药,像没来得及收拾,估计是糸师太太留下的。
我把买来的东西从袋子里一样一样拿出来,拆开退烧贴的盒子撕开保护膜。
“凛。”我也不知道他睡没睡着,但没打算在他不清醒的时候占便宜,“我要给你贴退烧贴,稍微让我碰一下。”
他意识不太清,只模模糊糊的嘟哝了一声,算是应了。
我掀开了他的刘海。
冰凉的物理降温覆上额头,原本痛苦的表情终于稍有缓和。收拾着用下的包装,我抬眼看了一眼睡着的糸师凛——他把脸露出来的样子真的和糸师冴九成的像,我忍不住拍了张他贴着退烧贴的照片,打开他哥的对话框点击发送。
“……哥哥……?”
做完这一切才听见床上的人小心翼翼的喊了这么一句。
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缓缓打开,绿松石一样的眼睛因为生病还有些水汽迷蒙,对焦对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点落到我脸上,半是疑惑半是迷茫的眨了一眨,毫无平时全身紧绷的攻击性。
甚至看上去单纯得可爱。
“冴不在这。”
没法给他想要的东西,我只能抬手覆住他的眼睛,感受着他的睫毛在我掌心里轻轻的颤动,带过几丝微微的痒意。
“再睡会吧,时间还早。”
他没回话,或许也没力气回。喉结吞咽似的滚动了一下,接着就安静了下去。
等掌心里的轻颤不再,我才把手收了回来。
确认了几分钟他呼吸平稳,我把作业拿出来在小桌上摊开,一边听着他浅眠的声音一边做题,时不时再确认一下他的状态。
我不讨厌空间里有人的安静。
和独自一人时的安静不同,那个人或许可以什么都不说,或许可以什么都不做,或许可以像糸师凛现在这样病得一点威胁都没有,但却能让我清醒的知道,这个空间里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长久失重的寂寞里,蔓延的孤独足够把人一点点吞噬。
书写着的自动笔芯因一时的过力而折断。
我握着笔半天没有动,凝视着纸张上的空白忽然很想用力抱一下自己,但是我没有。
只是在情绪泛滥上来之前,用不发出任何声音的深呼吸将他们盖下去,熟练地一如既往,然后归于平静。
沉默着按动着挤出下一段。
笔尖摩擦过纸张,发出的声音像石头在划沙子。
文字,数字,或是符号。
按部就班的计算,总有可以套进去的公式和逻辑,所以从来不难。
学习是有解的题。
可是生活不是。
“……唔……”
糸师凛难受的响动把我从虚空中拉回了现实。
我回身去探他额头的温度,他睁开了那双绿色的眼。
这一次的目光虽然疲惫但是清明。
“……你怎么在这?”他太久没有说话,嗓音有些沙哑,“我妈呢?”
我看他从被子里坐起了身,拧了宝矿力递给他,他犹豫了一下才接过去小口的喝。
“早上在便利店偶遇你妈妈,听说了你的情况。”我从口袋里摸出糸师太太给我的钥匙,放在了糸师凛的床头柜上,“她有工作脱不开身,拜托我来照看一下,晚点你记得把钥匙还给她。”
糸师凛沉默的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来了多久了?”又过了一会,他才开口继续问我。
“早上到现在……大概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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