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野踏进汲家老宅正厅时，头顶的鎏金吊灯正一层层亮起，下方衣香鬓影，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意味不明的香水气息，如一只温热暧昧的女妖施展法术，把她兜头罩住。
她一身行头还是直接从训练场下来的：黑色工装裤，裤脚扎进马丁靴，靴帮沾着一点机油；上身一款老式短款皮衣，领口磨得发亮。
此刻她拎着头盔一摇一晃，尖尖的尾翼在人群中划开一道潮水，几个礼服裙子急忙垫着脚让开道，生怕被割破。
潮水被劈开，里面的人声叽叽喳喳浮出水面。
“……这就是二房的新拖油瓶？”
“就是二婶前头那个，听说以前在修理厂长大的，啧啧，没爹教没娘管，果然……”
“听说她爸死在赛道，野得没边儿……”
“我怎么觉得这造型还挺帅的，穿这个是来挑衅的吗？”
“老太太最讨厌没规矩的，等着瞧热闹。”
童野不耐烦挑了挑眉，掏了掏耳朵，随便在身侧一擦，留下一道指印。
她扫射过人群，朝尽头抬了抬下巴——苏慧挽着汲教授，正怯怯地冲她招手。
“小野，快过来。”苏慧急匆匆迈着小步子走过来，声音急切又软糯，“怎么不换衣服？”
汲教授倒是温和地笑了笑，拍着童野的肩膀：“来了就好，年轻人，有自己的个性。”
“妈，汲叔叔。”童野十分有礼貌。
苏慧顾不上多抱怨，拉着童野走向主位上面色已然沉下来的汲家老太太。
“妈，这就是小野，我跟您提过的。”苏慧一如既往地轻声细语。
主位上坐着位银发老夫人，紫红色绣福字缎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拄一根乌木杖，杖头镶着一颗硕大翡翠，和她脖子上的翡翠项链交相辉映。
她没起身，只垂下眼帘，目光从童野的靴子一路滑到头盔，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童野心里有数，并不看她的脸色：“奶奶好。”
“嗯。”老夫人鼻腔里轻哼，算作应答，转头不再理会，只继续与旁系的女眷聊佛诞香期。
苏慧脸色一白，仍努力赔笑：“妈，小野今天下课晚，来不及换衣服，她——”
“不必多讲。”
老夫人摆摆手，“童家姑娘随性，我们汲家也不能强人所难不是。”
一句童家，把母女俩一并踢出门墙。
苏慧泫然欲泣，汲教授揽过她，张口欲辩。
童野却笑了一下，露出小小的一对虎牙。
她目光一转，落在旁边长条餐桌精致的甜品台上，径直走过去，拿起一个空盘子，毫不客气地夹了好几块蛋糕，然后找了个角落的空位大大咧咧地坐下。
她随手把头盔往旁边空椅一放，啪嗒一声，震得杯盏里的水纹都颤了颤。
“那我坐这儿，不碍事。”
四周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蛋糕甜腻，童野一阵恶心。她抬眼扫过去，议论声瞬间压低，静了一瞬后，大厅突然又开始热闹起来。
她低头继续吃，第二勺刚送到唇边，头盔“啪”地一声被扣上一团雪白——
奶油顺着碳纤维盔面滑下，悄无声息落在地毯上。
童野捏着银勺子，慢吞吞回头。
汲群站在一步之外，手里晃着空碟子，桃花眼笑得弯弯：“哎呀，手滑。”
他一身孔雀蓝丝绒西装，袖扣领口都闪着碎钻的光。
刚热闹了一下的大厅又静下来，窸窣着。
童野用拇指抹了点头盔边缘的奶油，放到眼前瞧了瞧，淡淡看向汲群：“故意的？”
汲群耸肩挑眉：“开个玩笑，妹妹不会生气吧？”
“成。”
童野点头，突然起身，一手拎起头盔，一手揪住他后领向前疾走几步，整套动作不过两秒。
汲群只觉天地倒转——
“扑通！”
人工湖里溅起两米高的水花，孔雀蓝瞬间变成落汤鸡。湖面漂着几瓣白莲，被浪头打得晕头转向。
尖叫声从大厅一阵阵荡开。
女眷们四散，杯盏倾倒，香槟塔哗啦啦塌了半截。
苏慧一直含着的眼泪终于和她的心一起落了下来：“小野————！”
童野单膝蹲在池沿，盯着水里扑腾的人：“哎呀，手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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