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气如活物般从阵法中长出，扭曲膨胀，化作九条粗壮的巨蟒，封死所有退路。
血口大盆自上而下，直冲入侵者。
楼衔月后撤几步，腰身一拧。
同一瞬，蛇镯脱离云栖手腕，化作刀簪落入他手。
他悬身，挥臂。
金袖划出满月弧光，蛇头齐颈而断，黑气崩散如墨。
云栖一口气还未落下。
溃散的黑气倒卷回流，无头蟒身剧烈扭动，眨眼间头颅再生。
九条巨蟒发出愤怒的尖啸——
地面震动，邪风骤起，黑气吞噬包围整个法阵。
被狂风压得睁不开眼，云栖只能借黑雾上方的电闪寻找那一抹金色身影。
这绝对是一场恶战。
云栖抽动双手，试图摆脱控制。
伤害道友的力量，绝对不可以来源于她。
凭着惊人的意志，云栖生生挣脱出一只手，她握住竹枝。
但很可惜，换来地却是更多黑气的缠绕。
突然，法阵安静了几秒。
金光层层破开黑雾，天地骤亮。
伴随着龙吟，龙身盘旋圈出一方天地，九条巨蟒瞬时被搅动成雾气。
云栖抬眼。
楼衔月站在白龙中间，脚下金莲盛开在法阵之上。
楼衔月落地，身形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他抬手，随意抹去唇边溢出的血。
血迹在他的指尖化作一小簇幽蓝的火苗，转瞬即逝。
周身巨蟒再次凝聚成形，白龙与九条巨蟒缠斗。
他未回头，径直向她走来。
楼衔月未作停歇，接过她手中竹枝。
灵力附着，顿时切割断大量缠绕她的黑气。
云栖猛然吐出一口血。
她挣脱过一次，它们学了聪明，钻入她的肌理，与她绑定在了一起。
看向那滩血，楼衔月瞳孔骤缩。
此时，头顶传来轰动的响声，二人抬头。
两只能遮住他们头顶整片天空的巨型手掌落下。
是无面神像。
感受到法阵的波动，它暂时放弃攻破结界。
九条巨蟒被压迫地四散，作黑雾围绕于手掌。
白龙被打回刀簪原型。
一只手抢走云栖，另一只手掌狠狠朝楼衔月压下。
地面塌陷。
漫天碎石在她耳边坠落，云栖被巨掌攥住，带向无面神像。
仿佛怕将她掐死，神像手心摊开，云栖奔向手掌边缘。
脚踝立即被怨力刺入，身体中的力量以更高效的速度流失。
她十指死死扣住边缘，拖着身体探向掌边。
她想知道道友的情况。
高空之下，金莲寸寸开裂，碎裂的花瓣四处纷飞。
直到手掌完全压进地面，金莲彻底黯淡下去。
云栖倏然失力，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压向他的力量，有一大部分是来源于她体内。
即使什么都想不起来，但记忆深处的情愫却将她的心脏凌迟。
“楼衔月……”
一滴麻木的泪水从她脸上滚下，坠入废墟之中。
泪珠在巨掌的手背摔碎，四溅的水滴却立即蒸腾成水汽。
暗青色纹路爬满石掌，冥火从缝隙中冒出火苗。
升腾而起的荧光在云栖死寂的眸中点燃光亮。
“嘭！”回应她的是一声巨响。
巨掌四分五裂，留下的巨坑中，幽火剧烈燃烧。
楼衔月青焰中单手撑起身子，墨发从发根开始，染上深渊的暗蓝。
一股庞大，非人非仙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荡开。
无面神像停滞一瞬，缠绕云栖的黑气更多。
这次，云栖感受到它的恐惧。
它在害怕，所以更加依赖与她捆绑。
无法承受如此大量的抽取，云栖闷痛出声。
尽管她已紧紧抿唇，把声音降到最低，可她依旧和楼衔月对视上。
他仰着头，脖颈已浮满繁复的妖纹。
而那双黑色眼瞳也早已经被幽蓝的火焰吞噬。
他似乎想到她身边来，可他每走一步，从心口处蔓延而出的三道开裂深痕就会在衣袍下散出幽光。
云栖察觉到什么。
她为了验证，朝身后瞧去。
青焰死死绞住无面神像，使得神像只能把力量用在抵抗。
但唯独她这一方，青焰完全避开。
一点幽蓝的星火飘到她身边，云栖微动指尖，主动触碰。
星火立即烫伤她的皮肤，留下黑色的印记。
像一根刺扎入她的指腹，云栖确认，楼衔月的本妖之力不允许她靠近。
无面神像抽取她的力量减弱，云栖却觉得心底某处更加疼痛。
楼衔月停下，观察着邪祟同无面神像的补给。
他忽然勾唇：“十年战乱，尸横遍野。”
“玉骨化妖，”楼衔月抬起双手，周身形成漩涡，“不如你猜猜，邪祟更喜欢我，还是你这座石像。”
闻言，云栖心一沉。
无论道友眼底此刻多冰冷，但他都为了救她做出一个疯狂的举动——将邪祟灌入他自己的身体。
“不行！”
云栖挣扎着喊出声音，却被隐没在狂乱飞舞的邪祟间。
围绕石像的邪祟调头撞入楼衔月的身体，冥火愈旺。
接着连带着法阵的怨气，也在往他身上飞去。
就连石像从她身体抽出的力量，也有部分流失进入他的体内。
她身体的痛苦随着石像的衰败在减弱。
但楼衔月胸膛的裂纹却在增大，云栖鼻头酸涩：“不要，道友，你停下！”
她刚刚差点以为害死道友，如今怎么能亲眼见他再为她冒一次险。
云栖咬牙停止无助的呼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无面神像的阵法停下。
云栖视线环顾四周，最终落在钻入她身体抽取力量的怨力。
她忽然想，它们能用她的力量，为何她不能？
如果注定要有人受伤，那她希望那个人是她。
云栖深吸一口气，做出决定。
她闭上双眼，屏蔽外界的战斗。
她不再抗拒那些怨力邪祟，而是跟随它们进入体内。
她不断靠近那股古老强大，令她都害怕的力量。
灵魂发怵，她整个人似被寒冰贯穿又像被扔进熔炉。
云栖察觉到口腔漫开的血腥味。
但她牢牢牵引出一股力量，把它当作灵力，用于回溯。
再次睁眼，一切在她眼前停滞。
云栖轻而易举地站起身，她抓住一缕从阵法飘出的邪气。
接着她解开眼纱，场景在金眸中变化翻动。
云栖又站在了官府外。
官府门前，已经不见神医与乞丐的身影。
一对夫妻将孩子抱上官府的石阶。
“爹娘，我不要与你们分开。”女童伸着双手，大声哭嚎。
“囡囡，不哭，你想不想吃甜馒头？”女人擦掉她的眼泪。
瘦弱的女童哭声骤停，泪眼婆娑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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