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烛火摇曳,将慕容昭沉静的侧脸映在石壁上。她面前摊着一张素纸,上面是刚用药水显现出的字迹。谢惊澜从江南传回的分析总是这样,直指要害,不留余地。
“柳承宗意在彻底斩断殿下朝中倚仗。他既能用利益驱策北漠,我们未尝不能反向离间。但此计凶险,若走漏半点风声,必招致对方全力反扑,此前蛰伏隐忍,恐将前功尽弃。殿下务必慎之又慎。”
指尖抚过“慎之又慎”四字,那笔锋里的重量几乎要透出纸背。慕容昭沉默片刻,将素纸缓缓移向烛焰。火舌卷过边缘,焦黑的灰烬无声飘落,连同那份沉重的告诫一并焚去。
她抬起眼,看向桌边另外三人。
陆沉舟挺直脊背坐着,眉头紧锁,拳头搁在膝上握得死紧。吴师爷垂手侍立一旁,神色恭谨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此次容璎派来的并非往日的哑仆,而是一位面容沉稳、眼神精敛的中年管事,姓常名安。此人是容璎手下极少数知晓慕容昭存在、并能直接领受复杂指令的核心心腹。
“柳承宗要的,不止是外祖父在边关损兵折将,”慕容昭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清晰稳定,“他要的是连根拔起。沈家军一旦被拖垮问罪,我在京城便再无屏障,日后他想如何摆布,都不会再有阻碍。”
陆沉舟胸膛起伏,声音发紧:“殿下,末将愿带精锐出关,或焚其粮草,或寻机刺杀那黑骑部头领——”
“然后让柳承宗顺势将‘边将擅启边衅、致敌疯狂报复’的罪名,牢牢扣在外祖父头上?”慕容昭截断他,目光锐利如刀,“我们递过去的,非但不是解药,反是催命符。”
陆沉舟喉结滚动,额角青筋隐现,终究没再出声。
“谢先生信中所提‘离间’二字,是一条路。”慕容昭视线转向常安,“柳承宗能以利诱之,我们便能以疑间之。不需铁证如山,只需在北漠人心里埋下一根刺。让他们拿了好处之后,夜里辗转反侧,琢磨这位南朝太师给的图纸,为何偏偏漏了最要命的关口?琢磨下次再有这等‘借刀杀人’的买卖,自己会不会成了那把用过即弃、反手便被灭口的刀?”
常安迎着她的目光,微微颔首,静待下文。
“常管事,”慕容昭语气沉缓,字句分明,“请即刻传讯容璎,启用‘丙七’线。需将这番意思递过去:柳承宗当初所予布防图,刻意隐去了阴山卫侧翼新掘的陷马坑与暗垒,本意便是借北漠之刀,既削弱沈家军,也损耗黑骑部精锐,以便他日后掌控或议和。更要令其知悉,柳在朝中已有后手,倘若北漠劫掠过甚激起民愤,他便要将‘通敌叛国’的罪名全数推到黑骑部头上,以此向朝廷邀功,彻底洗脱自身。流言细节需虚实参半,指向需若即若离,关键在于,要让人听后心底生寒,觉着此人心思歹毒,不可深信,更不可久恃。”
常安凝神细听,待慕容昭言毕,才沉声应道:“小人明白。定将此意原原本本,即刻禀告东家。”他略一停顿,问道,“东家若问,启用‘丙七’线代价非同小可,此计又如此凶险,是否……”
“告诉她,此时不用,更待何时?”慕容昭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外祖父在边关,是我们此刻最利的锋刃,也是最痛的软肋。为他争得一线喘息之机,便是为我们自己挣一份活下去的可能。线断了,尚可重续。人若垮了,便万事皆休。”
常安神色肃然,躬身道:“小人懂了。必当竭力促成,不负殿下所托。”
慕容昭微微颔首,转向吴师爷,语气格外凝重:“吴伯,需发两道密讯。”
吴师爷身子前倾:“殿下请吩咐。”
“第一道,以‘乙字三号’路径,发往江南‘杏花春雨’。内容只一句:‘时机已至,可循癸水路北上,入青萝宅静候。’务必加密,务必稳妥。”
吴师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郑重应道:“老奴明白。谢先生接到此讯,定会妥善安排,即刻动身。”
“第二道,”慕容昭继续道,“发给我们在‘癸水路’沿线与‘青萝宅’的接应点。告知他们,‘贵客’将至,务必隐匿行迹,确保万无一失。所有环节,启用最高戒备。”
“是。两道密讯,老奴亲自处理,绝无疏漏。”
最后,慕容昭的目光落回陆沉舟身上:“沉舟哥,你手下可有面孔生疏、机警且略通胡语之人?不必深入草原,只在边境那几处汉胡杂居的紧要市镇,扮作行商或流浪匠人,于酒酣耳热或争执纷乱时,‘不慎’漏出些许类似言语。需与容姑娘那边的动作错开时辰地点,务求自然,如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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