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柳承宗的书房内光线充足。迦南香的清冽气味与书卷、木器的气息混合，形成一种沉静的氛围。贾先生脚步轻缓地走进来，手里拿着几份文书。
“相爷，各处消息都回来了。”
柳承宗放下手中的兵部抄件，向后靠在椅背上：“讲。”
贾先生将文书放在书案上，声音平稳清晰：“先是太医局。今日张院判去质子府为七公主复诊，脉案记载‘脉象沉细欲绝，心脉尤弱，面如金纸，气若游丝，恐时日无多’。张院判私下说，若非宫中贵人，早该预备后事了。皇后娘娘今早也问过，已命内务府暗中准备相关事宜。”
柳承宗神色不动，手指轻捻胡须。
“云霞台和容璎那边，”贾先生继续道，“三家大分号已关门歇业，其余铺面也收缩大半，只做些零散生意。容璎自病后深居简出，面色不佳，手下管事正在变卖部分产业田庄，似是周转困难。整个生意网萎缩得厉害。”
“谢惊澜呢？”
“刑部大理寺均已结案。流放途中遇‘山匪’，尸首虽有腐坏，但随身衣物佩饰，特别是谢家祖传玉佩，均已验明。案卷归档，定为流犯意外身亡，无人再提。”
柳承宗微微颔首。
“北疆沈擎处，兵部户部卡着粮草补给，旧账未清新款拖延。沈擎连上三道奏章催请，语气急切，在帅府发过几次火，却无计可施。其旧部想从别处筹措，也被我们的人暗中阻拦。眼下他被后勤拖住，难以顾及京城。”
“质子府近日如何？”
“异常安静。眼线回报，府内仆役进出轻手轻脚，面带愁容。采购药材增多，访客稀少。陆沉舟除了例行护卫，不见异常举动。整个西院暮气沉沉，如一潭死水。”
书房内安静片刻，只有熏香袅袅。
柳承宗缓缓起身，负手踱步。阳光在地面拉出他缓慢移动的影子。
“疥癣之疾，终是熬不过去了。”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尘埃落定的淡然，“谢惊澜一死，慕容昭便失了最利的爪牙。沈擎远在北疆，自顾不暇。云霞台自断臂膀，财路几绝。一群乌合之众，根基浅薄，经不起风浪。散了，便是真的散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贾先生：“传话下去，对质子府的‘关照’，可以减三分了。不必再浪费太多人手，盯着一具……将熄的残灯。”
贾先生躬身应下：“是。”
柳承宗走回书案后，手指轻敲桌面：“皇后和高家那边，近来可有异动？”
贾先生略一思索：“皇后娘娘似乎将更多心思放在三皇子课业上，近来常召三皇子生母李嫔说话。高贵妃那边，依旧张扬，五皇子前几日在围场狩猎时表现骁勇，得了陛下两句夸赞。高家几个子弟在朝中也颇为活跃。”
柳承宗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后宫妇人争风吃醋，目光短浅。高家？莽夫而已，仗着些军功便不知收敛，迟早惹祸上身。”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深邃：“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后宫，也不在那些跋扈的外戚身上。”他望向窗外皇宫的方向，声音低沉下去，“陛下春秋渐高，龙体欠安的消息虽被压下，但太医院的动静瞒不过明眼人。几位皇子日渐成年……是该为我柳家百年计，好好看看，哪一位殿下，值得柳家下注了。”
贾先生神色一凛，垂首静听。
柳承宗坐回椅中，沉吟片刻：“大殿下为人如何？近来可有关注？”
“大殿下性情温和，好读书，喜静。近来多在文华殿与翰林学士们研讨经史，与朝臣往来不多。其母族不显，舅父仅在礼部任闲职。”
“三殿下呢？”
“三殿下聪颖，课业出众，尤擅诗文。皇后娘娘近来颇为照拂，李嫔娘家兄弟在工部任职，虽非高位，但人脉颇广。三殿下与几位清流学士走得近些。”
“五殿下？”
“五殿下好武，性情直率，颇得高贵妃溺爱。高家势力多在军中，朝中文臣对其多有微词。五殿下与军中将领子弟往来密切。”
柳承宗静静听着，手指在案上虚画，似在权衡。良久，他才缓缓道：“大殿下温厚有余，魄力不足，且母族孱弱，难成大器。五殿下背后是高家，高家势大却树敌众多，陛下虽用其勇，未必不忌其骄。且五殿下性情冲动，非明君之选。”
他顿了顿，眼中精光微闪：“倒是三殿下……聪慧好学，母族根基虽不深厚，却也清净。皇后无子，若她属意三殿下，倒是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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