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来认愿纸的人比前一日更多。
县衙在顾家外院加了两张桌子,周叔把等候的人引到回廊下,免得堵住祠堂前的路。顾承宴从账房调了两个人帮忙抄录,却只许他们记领取人的姓名,不许碰箱里的愿纸。
临近中午,闻秋从石室上来找顾栖灯。
“她想出去。”
顾栖灯正在核一张写错年份的旧簿,笔停在纸上:“去哪里?”
“祠堂外。她说想看人怎么烧纸。”
一旁的书吏抬起头:“县衙还没问完她的事。让她出来,万一又借谁的脸——”
“她提出的是要出去看,”顾栖灯说,“准不准,怎么守,我们可以商量。”
书吏看了眼县尉。县尉已经听见,放下手里的卷宗:“不能让她接近来认纸的人,也不能挡第四盏灯的路。还有,被她害过的人若不愿见,她得回去。”
顾栖灯点头,去找苏晚。
苏晚今日仍在外院帮忙。她听完,先问:“她会用谁的样子出来?”
“闻秋说,她愿意什么脸都不用。”
苏晚把笔搁下:“我留下看。若她又变成我,我当面说。”
祠堂外有一处放杂物的小院,与认纸的外院隔着墙,离烧纸的地方不远。从小院的门缝望出去,可以看见火盆和第四盏灯,看不见等候认纸的人。县尉同意让她待在那里,另派两名捕快守门。
闻秋下去传话。过了一会儿,石阶上传来纸张擦过墙面的细响。
先伸出来的是一只手。
那只手薄得能透光,指节是几层白纸折出来的,边缘留着毛糙的撕痕。接着,一个约莫常人高矮的身影慢慢走上台阶。她身上有些地方仍带着旧墨,像被洗过许多次的字。脸却是一片空白。
她停在院门内,没有继续走。
捕快握紧了刀柄。
顾栖灯也有些意外。此前在石室,她见过纸影和借来的面孔,却没见过她这样站直。风从墙头吹过,她的肩膀便轻轻晃了一下,像一张没压稳的纸。
“能走到那扇小门吗?”顾栖灯问。
纸人抬起手,在掌心写:能。
她沿墙走了十几步,经过苏晚面前时,停了下来。
苏晚看着她的脸:“这样我认得出来了。”
纸人的手垂下,没有立刻写字。
“进去吧。”苏晚说,“今后若要见我,也用这个样子。别让我猜。”
纸人在掌心写了一个很小的“好”,进了小院。
午后有两户人家来烧愿纸。第一户的老爷子自己写过“愿儿子平安过河”,如今儿子在河上跑船,来回十几年,早已不需要他日日为此提心吊胆。他看完纸,同儿子说笑了两句,亲手放进火盆。
纸人贴在小院门边看着。
纸烧完,她抬手,在掌心写:一个声音走了。
“你还站得稳吗?”闻秋问。
她点头。
第二户是一对姐妹。她们的母亲已经去世,旧愿上写着“愿两个女儿不要分开”。妹妹想留,姐姐说母亲写下它的时候,她们还小,如今各有了家,也没因搬开住就不再是姐妹。两人在门边争了很久,最后一起把纸装回布袋,没有烧。
纸人看着她们离开,又在掌心写了一句:这个还在。
顾栖灯看见了:“她们把纸带走了。你还能听见?”
纸人摇头,慢慢写:字在,声音远了。
这与昨日周家那张纸分开后一样。写愿的人把纸拿回去,新的地址也拆掉,她便听不见后来添进去的那些催促。纸还在世上,却不再被锁在祠堂下面,挤着叫她去应门。
顾栖灯把这句话记在册上。
傍晚,苏晚过来换守门的捕快,正赶上第三张愿纸投入火盆。
火苗蹿得比先前高些。小院里的纸人猛地扶住门框,右肩一角松开,飘出一片指甲大的碎纸。碎纸落地后,上头的一笔旧墨很快淡了。
苏晚往前迈了一步,停住:“还能站吗?”
纸人低头看着自己缺了一角的肩,没有回答。
县尉闻声赶来,让守门的捕快开门:“先回石室。”
她却扶着门框,把左手举给他看。
掌心只有两个字:等完。
火盆边的人尚未离开。他正看着纸烧尽,没留意这边。
“她想等。”顾栖灯对县尉说,“让她坐下。我守在这里。”
纸人坐在墙根,肩上的缺口没有再扩大。等火盆熄了,她才慢慢起身,由闻秋陪着下回石室。
县尉看向顾栖灯:“今日烧了三张,她便成了这样。往后怎么办?”
“先记清每次烧的是谁的纸、她有什么变化。”顾栖灯答,“不能凭今天这一角,断定她会消失;也不能告诉她肯定没事。”
县尉说:“你若担心,明日可以暂停焚纸。”
顾栖灯看向外院。还有人排着队等认纸,今日烧掉的第三张,是那人自己带了纸来,足足想了一日才作的决定。
“我先下去问她。”她说。
石室里,闻秋正在替纸人压平肩上的折痕。她缩回木板旁,身形一点点散开,最后只余那张写过字的纸。
顾栖灯蹲下来:“县尉问要不要暂时停下烧纸。今日你的肩上掉了一块,我们还不知道再掉下去会怎样。你怎么想?”
纸面空了很久,墨才聚出来:
*他们自己的。*
顾栖灯等着。
第二行字写得更慢:*不能留。*
“我会把你的情况如实告诉县尉。”顾栖灯说,“也请陆照和长舟一起看看,有没有办法让你不靠那些旧愿站稳。你若不舒服,要早说。”
纸角动了一下,碰到闻秋的指尖。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