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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21章

小说:

祠堂外的第四盏灯

作者:

砚禾三月

分类:

古典言情

顾长川离开地宫时,天还没亮。

他以为自己走得很轻。

石阶上的水汽未干,靴底踩过青砖几乎没有声音。可刚推开侧门,便看见顾栖灯站在廊下,手里提着一盏没点燃的铜灯。

她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顾长川停住。

“不是说好带人、留话?”

“我会留话。”

“带人呢?”

“外门有两个护卫跟着。”

顾栖灯往门外看了一眼。

两个护卫确实在不远处候着,可隔得很远。若真有事,未必来得及。

“你要去城北?”她问。

顾长川没有否认。

“娘刚才让我别让你一个人去。”

顾长川神色微变。

“她还说了什么?”

“没有。”

顾栖灯上前一步,看向他手腕上那圈发黑的红痕。

昨夜百灯河里,引灯人的红线缠过这里。顾长川回来后,顾长舟替他处理过伤口,外头裹着干净纱布,可纱布边缘依旧渗出一点暗色。

“这根线还在你身上。”她说。

“我知道。”

“它会带你去哪里?”

“城北。”

“所以你更不能一个人去。”

顾长川沉默。

顾栖灯以为他又要说“危险”,又要让她留下。可他只是看着她,过了很久才道:“我不确定城北有什么。”

“那更该一起去。”

“阿灯——”

“我们已经说好了。”她打断他,“不确定也可以说,不准擅自行动。你现在是想反悔?”

顾长川难得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片刻后,他低低叹了口气。

“不是反悔。”

“那是什么?”

“是不想让你再进一次百灯河。”

顾栖灯的心微微一软。

她知道,他不是想控制她。

他只是还记得河水吞没她时那一瞬的无力。

“我也不想。”她说,“所以这次我们先一起想办法,不等掉进去了再拉。”

顾长川看着她,终于点头。

“好。”

他转身吩咐两名护卫:“去通知大哥和二哥,城北旧宅有异。半个时辰内若没有我的信号,让他们不要靠近,先疏散附近的人。”

顾栖灯看着他。

顾长川对上她的视线,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留话了。”

“还带人了。”

“嗯。”

“有进步。”

顾长川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走吧。”

城北旧宅原本是顾家一处废弃的别院。

这里离听潮楼不远,却夹在两条窄巷之间,外头挂着“顾宅”的旧匾,里头多年无人居住。顾栖灯小时候曾路过一次,听下人说这里死过人,便再也不许靠近。

如今推开门,院内杂草已长到膝盖高。

正屋的窗纸全破了,风一吹便哗啦作响。最奇怪的是,院中明明没有灯,地上却横七竖八落着许多红线。

那些红线从墙缝、井口和屋檐垂下来,最后都汇向后院一棵枯死的槐树。

顾长川的手腕忽然一痛。

他闷哼一声,纱布底下渗出血来。

顾栖灯立刻抓住他的手。

红痕像活了一般,慢慢往槐树方向爬。

“别碰。”顾长川道。

“我不碰线,我碰你。”

顾栖灯将铜灯贴到他腕边。

铜灯没有亮,却有一点微弱的温度从灯壁传出来。红痕像被烫到,暂时停住了。

顾长川低头看着她的手。

“你怎么知道有用?”

“不知道。”顾栖灯说,“试出来的。”

“若没用呢?”

“那再换一种。”

顾长川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将没受伤的那只手覆在她手背上,帮她把铜灯按稳。

两人绕过满地红线,来到枯槐树下。

树根旁立着一块石碑。

碑上没有顾家的家训,只刻着一行很浅的字:

行灯人,送归者,勿留。

顾栖灯念完,顾长川的神情变了。

“这是三房旧宅。”他说。

“你们三房?”

“嗯。”

顾栖灯看向他。

顾长川很少提起自己的生母。她只知道三房夫人早逝,顾长川从小由顾夫人一并抚养长大。顾家上下都默认他是最不亲近主宅、也最不愿提旧事的那一个。

“我母亲生前,住在这里?”她问。

“住过一段日子。”顾长川道,“她死前留下过一句话——若有人要走,别替他关灯。”

顾栖灯心中一震。

第三盏灯照将行之人。

原来顾长川并不是偶然站在这条路上。

他的母亲,也曾是守着“行灯”的人。

“你为什么以前没说?”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顾长川低声道,“也不知道她和守灯人有什么关系。”

“现在知道了?”

“现在只知道,她大概早就看见过顾家的问题。”

枯槐树后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身。

顾家长老坐在后院井边。

他身上的祭袍早已破烂,乌木杖只剩半截,脸色灰败得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的双手被红线缠住,红线另一端没入枯井。

他并没有逃。

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拖到这里,困在了这座旧宅里。

“你们来了。”长老抬起头。

顾长川的刀已出鞘。

“引灯人在哪?”

长老笑了一下。

“你们真的以为,老夫会知道他在哪?”

“你替他做了二十年事。”

“是。”长老没有否认,“可我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顾栖灯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长老低头,看向手上的红线。

“因为他要我杀了顾长川。”

空气像忽然凝住。

顾长川握刀的手一紧。

顾栖灯却没有后退:“为什么是他?”

“因为第三盏灯已经亮了。”长老道,“行灯一亮,百灯河便多了一条出去的路。引灯人不允许有人离开。”

“所以你们一直在找三房的人?”顾栖灯问。

“不是找。”长老道,“是盯着。”

他抬眼看顾长川。

“你母亲是最后一个正统的行灯人。她死后,三房只剩你。原本你什么都不知道,留在顾家便好。可你偏要查苏晚,偏要查水道,偏要把一条条不该存在的路翻出来。”

顾长川的脸色冷下来。

“苏晚是你们送走的?”

长老没有回答。

顾栖灯却从他的停顿里得到了答案。

“你知道她会被送去哪儿。”

“知道又如何?”长老的声音忽然尖利起来,“那时我若放了她,引灯人便会拿顾家更多人填灯!你们以为老夫愿意?你们以为这二十年,老夫没有想过停?”

“可你没有停。”顾栖灯道。

长老盯着她,嘴唇发抖。

“我停不了。”

他抬起被红线缠住的手。

“你看见了吗?这根线不只在老夫身上。顾家每一个替引灯人办过事的人,身上都有一根。做得越多,线缠得越深。你以为我在替他守门?我只是被他拴着的一条狗。”

顾栖灯沉默下来。

这不能洗掉长老做过的事。

可至少解释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一个明明掌握顾家大权的人,会甘愿把整座城交给一个从不露面的人。

引灯人不是依靠忠诚掌控人。

他依靠恐惧、把柄,还有一根根看不见的线。

“怎么斩断?”顾栖灯问。

长老愣住。

“什么?”

“这根线,怎么斩断?”

顾长川也看向她。

长老像是听见什么荒唐的话,笑得有些凄厉:“斩不断。除非主灯灭,引灯人死,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有人替你承受。”

顾栖灯的脸色沉下来。

又是拿一个人去换另一个人的法子。

“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那就找出来。”

长老怔住。

顾栖灯走近井边。

顾长川立刻伸手拦她,她抬头看他:“我不下去。”

“红线会——”

“我知道。”

她举起铜灯。

铜灯里的半块归门玉,在晨光下泛起极淡的白。顾栖灯将灯贴近长老手腕上的红线,却没有立刻用血去点。

她先问:“你想活吗?”

长老看着她。

“你想不再替引灯人做事吗?”

长老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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