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的雨停了七日。
第八日清晨,顾栖灯推开东院的窗,第一次看见槐树上的第四盏灯没有亮。
它安静挂在枝头,灯盏仍是旧的,红穗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没有幽绿火焰,没有刺痛的灯印,也没有人隔着祠堂门槛告诉她,什么能问、什么不能碰。
一切都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顾栖灯站在窗前看了很久,才转身去洗漱。
东院仍是那座东院,只是门没有再锁。廊下那盆死去的兰花被换成了新栽的白梅,顾夫人让人送来时,只留了一张纸条:
若不喜欢,随时换。
顾栖灯把纸条压在铜灯底下。
她没有说喜欢,也没有说不喜欢。
但每天清晨,都会记得给那盆白梅浇一点水。
“栖灯!”
沈见微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她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油纸包,身后还跟着顾长舟。顾长舟背着药箱,像是刚从外头回来,衣摆上沾着露水。
“城南新开的点心铺。”沈见微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我排了半个时辰才买到。”
“你不是去看苏晚了吗?”顾栖灯问。
“看了。她让我给你带的。”
顾栖灯一怔。
“苏晚呢?”
“她在城南住下了。”顾长舟道,“租了间小院,替附近的孩子写字。她说不想立刻离开临江,也不想回顾家。”
顾栖灯点头。
这很好。
苏晚不必回顾家证明自己还活着,也不必急着原谅任何人。她可以先住进一间有阳光的院子,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她还让我带了这个。”
沈见微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银铃。
铃身已经发黑,边缘刻着一道水纹。顾栖灯接过来,发现铃里塞着一张卷得极细的纸。
纸上只写了两行字:
北河上游,曲水城。
灯未灭,人未归。
顾栖灯的神情慢慢沉下来。
顾长舟也看见了纸条。
“曲水城?”他皱眉,“那是临江上游的一座小城,去年冬天刚闹过水患。顾家盐船会经过,却不靠岸。”
“为什么?”
“那里河道太窄,船难行。加上这些年总传闹鬼,商船都绕着走。”
沈见微抱臂:“苏晚怎么会有这个?”
“她说是今早有人塞进她院里的。”顾长舟道,“那人没露面,只留下一句:‘她既能让临江的灯归人,也该去看看其他地方的灯。’”
顾栖灯捏着那张纸。
这显然不是普通求救。
引灯人逃进百灯河深处后,临江的绿灯熄了,可这并不意味着整张网已经断掉。顾家守灯录里记着许多早已消失的姓氏和地方,临江或许只是最显眼的一盏灯。
而曲水城,可能是下一盏。
“顾承宴知道吗?”她问。
“知道。”顾长舟道,“他在前厅等你。”
顾栖灯换了衣裳,带着铜灯往前厅去。
顾承宴正在看一封刚送来的商信。
桌上摊着临江上游的河道图,曲水城被朱笔圈了出来。顾长川站在窗边,手里拿着那块苏晚送来的银铃,神情很安静。
“你们都知道了。”顾栖灯道。
顾承宴点头。
“今早顾家盐船也收到一封信。曲水城三日前封城,城门外挂满了白灯。送信的人只说,‘临江第四灯既亮,曲水该等的人也该回来了。’”
顾栖灯看向河道图。
临江、曲水、上游。
像一根被人重新牵起的线。
“盐船什么时候出发?”她问。
顾承宴抬眸。
“你要去?”
“嗯。”
“曲水城情况不明。”
“所以才要去。”
顾承宴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从前他听见这句话,第一反应一定是拦。可如今他只是将桌上一枚通行令推到她面前。
“盐船午后出发。”他说,“我让人备了两条船,一条走明面,一条走旧河道。”
顾栖灯拿起通行令。
“你不去?”
“顾家需要人留下。”顾承宴道,“临江刚稳,账册和照夜行残下的人都要清。曲水那边,你们先查,我随后带人接应。”
他顿了顿。
“若情势不对,立刻回来。”
“好。”
顾承宴看着她。
“这是商量,不是命令。”
顾栖灯笑了笑。
“我知道。”
顾长舟把药箱放到桌上。
“我跟你们去。”
顾栖灯看他:“临江的药路不是还没理清?”
“我已经查到一半。”顾长舟道,“照夜行的灯油有一味药,只有曲水上游的黑水苔能长出来。若曲水也有灯阵,我能找到源头。”
“我也去。”沈见微立刻道。
顾栖灯还没说话,她已经先道:“别想把我留下。曲水城有鬼,我正好去看看鬼长什么样。”
“你是去查线索,不是看鬼。”
“都一样。”
顾长川终于从窗边转过身。
“我去前面探路。”
顾栖灯抬眉。
顾长川停了一下,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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