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斯……”
这个怀抱如此温暖,林舟像一个在水中挣扎的人,终于能够靠到岸边,身体与精神俱是松懈下来。
他果然来救自己了。
比系统预估圣骑士团到来的时间要快很多,看来,兰斯是单枪匹马全速冲过来的。
刚刚他还担心兰斯会掉入白派的陷阱,但他果然实力超群,毫发未损。
等等,陷阱——
林舟脑中闪过伽尼耶所说的话,猝然开口:“咳咳……兰斯,针对圣子的陷阱已经做好了,我们得尽快找到修泽尔!”
他一边说着,一边试图脱离兰斯的拥抱。
可那双臂却如同铁铸般丝毫没有松动,甚至变得更紧。
片刻后兰斯的声音他头顶响起,有些发沉。
“圣子殿下根本就没有来……林舟,你都这个样子了,还一心只想着他?”
林舟因发烧而有些昏沉,他只注意到前半句,稍稍松了口气。
没来就好。
伽尼耶抽了他的血,林舟很担心他们会用自己的血对付修泽尔。
兰斯感受他细微的变化,松开怀抱,深蓝色的双眸水浸般明亮,无声观察着他。
“总之,你不必担心圣子殿下。”
他细细打量着林舟,目光落他手臂上的切口时倏然定住。
“这是……”
“没什么大事,是伽尼耶那个疯子抽了我的血。”林舟看兰斯的脸越来越黑,下意识地想要露出笑容,证明自己并无大碍。
“发烧也是因为抽血引起的,不过,我已经趁机把他打倒——”
话语未落,兰斯却提剑走到了昏迷的伽尼耶身边。
他冰冷目光扫过地上之人,双手举起长剑。
“噗——”
圣剑毫不犹豫地洞穿了伽尼耶的心脏,血泊瞬间扩散开,染红了纯白的房间。
兰斯厌恶地扫了一眼,便甩去剑上血污,收剑归鞘,回身时却对上了林舟惊诧的目光。
看着那双微微睁大的纯净双眸,兰斯手指猛地攥紧。
莫非林舟认为自己残忍嗜杀……
“就这么把他杀了吗?”林舟所言却打破了他的猜想,“不用把他带回去接受审判?”
他神色如常,没有丝毫不忍或恐惧。
兰斯双手倏然一松,他无声地呼出口气。
“没那个必要了。“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沉沉,嘴角却扬起丝冷漠的弧度。
“当他们胆敢圣殿内掳走神侍时,最后一层和平的假象就已被彻底戳破。”
林舟嗅到了风雨欲来的血腥气。
他想要思考现在的情况,可他的脑袋发烫,意识昏昏沉沉。
尤其是在看到兰斯之后,他从高度紧绷的状态中解脱,身体的疲惫与困倦便瞬间席卷而上。
他的脑袋向前栽下,整个身子也随之一歪——
“林舟!”温暖的大手扶住了他的双肩。
兰斯眉心紧蹙,语气是他也未意识到的急切。
“我现在就带你去找人治疗。”
他当即解下披风裹在林舟身上,又俯下身来,一手揽在他腰侧,一手穿过他的膝弯,牢牢抱着他。
林舟意识中闪过一丝怪异,这个姿势……似乎是公主抱?
但是他现在太过虚弱,干脆顺势倚靠在兰斯怀里。
而且他还在发烧,兰斯身上很舒服,凉凉的,他想多触碰一些。
他这样想着,用双手勾住了兰斯的脖子。
已经安全了,林舟这样想着,缓缓合上眼睛,暂时,休息一下吧……
“……”兰斯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林舟已经闭上了双眼。
这几天他一直困在这个魔窟,肯定没有真正休息过。兰斯想。
于是,他也敛声屏气,抱着林舟脚步平稳地移动。
他身上好烫。
兰斯感受着怀中人的体温,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穿过了漫长的甬道,他们终于脱离那幽暗的密室,来到了外面的空地。
天还未亮,吹来的风中带着阵阵寒意。
“咳、咳……”
明明已经陷入沉睡,但林舟还是抑制不住地轻咳。
兰斯垂眸,望着怀中面色烧得通红的林舟,又望着他轻颤的睫羽。
似乎是无意识间感受到了温凉的肌肤,林舟的脑袋向上靠了靠,将脸贴在了兰斯的脖颈。
兰斯的动作瞬间一僵,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但又怕惊醒了他,于是很快松了力道。
他感受着那片灼热,微微垂首,用自己的脸颊去触碰林舟。
他会感觉到更温凉,更舒服吗?
他托着林舟双腿的手微微上移,让林舟的位置更高,与他的脸颊挨得更近。
林舟不再咳嗽,呼吸也逐渐变得更加绵长。
可是他们的双颊依然紧贴,一侧灼热,一侧也从冰冷变得温暖。
于是兰斯微微转动自己的脑袋,去蹭林舟的脸。
双唇无意间擦过林舟的鼻尖,兰斯动作一滞,他眸光微转,宛若碧波荡漾。
此时晨曦终于从天际中升起,风息拂过这片废弃的营地。
不远处有圣十字旌旗在迎风招展,那是一路跟随在兰斯身后的骑士们。
他们追赶着他的步伐,在此刻终于踏入这片土地。
在明暗交接的朝霞之下,兰斯站得笔直,像一柄拔鞘而出的利剑,影子被拽得很长。但此刻他神色无比柔和,低眸看着他怀中的林舟。
还活着。
身体没有变得僵硬,呼吸也很明显。他来时所预想的最坏情况并未发生。
将他从地狱中拽出的人,并没有弃他而去。
“哗啦——”
风卷林叶而过,红发的圣骑士微微垂首,一吻落于林舟眉心,随着曦光消散。
—
林舟从浅眠中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马车之中。
他眨了眨眼,却并未看到本应在身边的人影。
“……兰斯?”
“你醒了?”一道女声让林舟瞬间清醒。
眼前的女骑士马尾高束,英姿飒爽,颇有几分眼熟。
林舟思考片刻,唤出记忆中的名字:“芙蕾娅队长?”
“嗯,是我。”芙蕾娅说话简洁利落,“队长将你带到我这里,让我帮你治疗。”
林舟眸光扫过旁边的药剂,还有自己胳膊上的绷带,郑重地向芙蕾娅道谢。
“不用谢我,我并不算专业医师,只是经常受伤,学了皮毛。”
芙蕾娅将一壶温水递到林舟面前,“现在你的身体暂时稳住了,但之后还要找城内的医生治疗。”
林舟点头,接过水饮了几口,嗓子舒服不少。
“兰斯呢?”
“圣骑士长还要去清理些藏在此地的余孽。”芙蕾娅说,“他不久后就会回来。”
林舟了然,他正想再说什么,却听到外面有人喊道:“芙蕾娅队长,我们发现了一间实验室,但破不开密码,您……”
“我现在不能离开。”芙蕾娅掀开车帘,林舟看到外面那名年轻骑士的肩膀塌了下来。
林舟也掀开车帘打量四周,发现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基地。但圣骑士团已经基本清场,空地上只余战斗的痕迹,唯有远处堡垒中还会传来偶尔的兵戈交接声。
看来附近不会有枢议院的人了。
林舟心下微定,于是对芙蕾娅说:“我已经好多了,你放心去吧。”
芙蕾娅盯着他半晌,像是在判断他所言真伪,继而干脆地点头。
“你在马车里不要出去,我很快回来。”她留下这句叮嘱,和骑士快步离开。
虽然同是女骑士,芙蕾娅和莉莉安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啊。
不过,都很可靠就是了。
林舟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靠着车壁休息,可视野中却闪过一丝灿烂的金色。
他眨了眨眼,登时坐直身子。
那金发,怎么那么像圣子?
脑中又闪过陷阱一词,还有伽尼耶那笃定的语气,林舟心跳陡然加快。
他将上半身撑在窗沿上,果然望到熟悉的金发与镌刻着十字圣纹的白色长衣。
果然是圣子!
林舟心头一跳,迅速下了马车,视野中人的人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他去哪了?还有,兰斯不是说他没有来吗?
莫非是在圣骑士团之后孤身前来的?
林舟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就像当时看到围猎场中浴血的兰斯那样,他总觉得有什么既定的命运又要降临了。
他想叫人和他一起寻找修泽尔,可附近只有这辆马车,其他骑士都在远处的建筑中清剿,若是自己去叫他们来此,至少要耗费半小时。
林舟咬咬牙,来到修泽尔最后出现的那片草坪。
看着只有一片平平无奇的荒草,可林舟观察片刻,发现一块异常平整的石头。
他咽了口唾液,小心地触碰那块石头。
“咔——”
机关转动的声响传来,林舟立即后撤,眼前的草皮竟然从中间裂开,缓缓露出了一扇深红色的门。
看起来,非常不详。
林舟的本能让他不要前进,可他脑中却忍不住地一幕幕闪过修泽尔的脸。
他送来草药时的微笑,他在魔力测试中为自己解围时的模样,他吃蛋糕时满心喜悦的笑容……
最后在林舟脑子里闪过的,却是BE结局中修泽尔被杀,躺在血泊的画面。
“!不……”
林舟猛地惊出冷汗,后背都被浸湿。
必须得去。林舟的眸光逐渐坚定,不然,自己以后一定会后悔。
他将兰斯的披风留在旁边草地上,这样圣骑士团的人就能一眼发现。
“系统,Joker牌还可以使用吗?”
【经确认,玩家仍可使用。】
林舟深吸了一口气,握着从马车上带下来的一柄短剑,打开了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是向下的阶梯,一眼望不头,幽深而阴暗。
林舟攥紧短剑,缓缓走了下去。
-
“长老,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修泽尔没有出现,圣骑团的人却来了一大堆!”一名枢议院的神官抱怨着。
“我们该撤了,长老。”有人向圣袍长老进言,“虽然地下圣堂很隐蔽,但难保不会被发现。回到领地,我们的护卫骑士与魔法师还能和他们争个高下。”
无人知晓,在这废弃的基地之下,建有一座巨大的圣堂。
只不过没有阳光渗入,唯有幽幽烛火燃烧,让这里看着空旷且诡异。
在一群白衣之中,被簇拥的长者身着圣袍,正是圆桌会议中那名与红衣长老并列的掌权者。
此刻,他神色肃穆,缓缓摇头。
“诸位,此刻我们不能撤离……根据我的'眼睛',圣子已经来了。”
“什么?!”有人难以置信地惊呼。
圣袍长老眼神示意,他身旁的侍者端出一个黑匣子,其中放着五枚晶莹剔透的魔石,只是其颜色皆为血红,看着瑰丽而诡异。
“这是伽尼耶用那名东方人的鲜血所制成的抑魔石。”
侍者想要拿出一枚抑魔石,可在他指尖接触的瞬间,护身魔法骤然被破!
他惊骇地瞪大双眼,其余人也皆是惊呼出声。
长老扫过众人的反应,继续道:“如诸位所见,效果非凡,远不是之前的劣质品可比。”
“诸位,你们也知道,除却S级魔法天赋,修泽尔身体素质并不强,只是个普通人。”
“想要杀掉没有魔力的他,易如反掌。”
有人的神色已经开始动摇。
“想想我们之前的损失。”长老的声音威严而低缓,“杰特、伽尼耶、还有那些护卫……我们不能再承受一次失败,否则,下一个死于圣子手下的就只会是我们自己。”
“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在眼神置换的沉默中,共识已经无声达成。
白派的神官们将抑魔石妥善安置,而他们等待的猎物,很快就到来了。
“刺啦——”
楼梯口尽头的人一出现在圣堂,抑魔石所引的阵法瞬间启动!
“来了!”白派的人们紧张地上前。
踩入陷阱的人金发夺目,圣衣雪白,正是圣子修泽尔。
他孤身一人站在魔法阵中,却没有丝毫白派之人预想的慌乱。
但当他注意到那血红的抑魔石时,那双波澜不兴的双眼中现出浓郁到要满溢的的阴沉。
“呵,还以为要废很大功夫,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走进了陷阱。”
一名神官嘲讽着,不过神色却有些不安。
修泽尔太镇定了,简直就像是……意料之中。
于是为了激发出修泽尔的丑态,他更加不留余力地嘲笑。
“你还真是色令智昏啊,圣子,竟然真为了那个东方人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此言一出,又有人出声附和。
“虽然我们派神侍将纸条放在你桌上,但你居然还真的相信,真是个蠢货。”
为了让心急如焚的圣子动身,那张纸条上写了:只要你单独一人来到边郊的废弃基地,我们就会让你见到他。
直到此刻,修泽尔才缓缓开口。
“所以,林舟在哪里?”
四周倏然安静,众人眼神交换,却无人开口。
“看来,他已经被救出了。”修泽尔得出了结论。
他虽然身在陷阱之中,可语气与平时别无二致,让人越发捉摸不透。
见他如此,有人恶毒地出声:“看看你身边的抑魔石!那都是他身上的血!”
“他,他已经死了!而你,很快也要——噫?!”
他话语未落,却见修泽尔在瞬间向他这边张开了手,银色的魔力之刃在瞬间凝滞!
可还没等他惊恐地退后,红色的魔法阵光芒大亮,魔法之刃转息间被蚕食地一干二净。
修泽尔眨了眨眼,垂首看向自己的手掌。
众人看不到他的神色,但见他低头,他们心中的不安终于被成功的喜悦取代,他们攥紧了武器,争先恐后地向他袭去!
可修泽尔却在瞬间抬眸。
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动作的,他身影如鬼魅,竟以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了所有攻击!
“咳——!”
修长的手指扼住了刚刚开口那人的脖颈。
所有人瞠目结舌地看着修泽尔逐渐收拢手指,不可置信地后退:“他怎么会有这样的速度和力气……”
“喀拉。”
随着一声骨头断裂的闷响,所有的声音都像是被吞噬般消失了。
一片死寂。
修泽尔缓缓转身,他的脸上竟然扬着石雕般的微笑。
——那是他平日最常见的笑容。
与他对视的人如坠冰窟,冷颤不止,他哆哆嗦嗦地后退:“不,不对!他是故意的!”
他的武器掉在地上,开始不顾一切地狂奔。
“他早就知道我们的想法了,他是故意让林舟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下一刻,尚未闭嘴的脑袋已经落在地上。
空空如也的脖颈上,鲜血如泉般喷涌。
“抱歉,太吵了。”修泽尔轻声说。
——他竟然徒手斩落了他的首级!
惊恐的尖叫与哀嚎在寂静后瞬间爆发,白派的人丢盔弃甲,跌跌撞撞地向秘密通道逃去!
赢不了的,赢不了的!
那是个怪物,是一个披着人类皮囊的怪物!
可是没等他们跑出几步,死亡的阴影已经紧随而上。
“噗。”
“咔擦。”
接连不断地闷响回荡在圣堂之中,绝望的死亡降临在每一个瞬间。
人间炼狱。
在一片残肢断骸中,圣袍长老跌坐在地上,他刚想站起身,却瞥见一片浓郁的阴影笼罩了他。
修泽尔站在他身后,声音轻盈:“好久不见啊,长老。”
老者的身子定在原地。
他没有转身,良久,他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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