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后，设计院提交了第一版修改方案，项目第一次董事会评审会也很快定了下来，七月第三个周五上午十点。
程千玥抿了一吸管冰咖啡，难喝但醒脑。桌上提前打印出来的资料这周已经看了不下三遍，但在这儿真的坐下来之后，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发紧。
十点整，程澍和另外两名董事一起走进了会议室，所有人都站起来。秘书清点人数后，关上了会议室的大门。
“各位，早上好。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吧，就我们就直接开始。在正式汇报之前，我想先向大家介绍一下从这个月起正式被任命为我们董事会新成员的紫辰投资的荀总，今天是荀总第一次来参加我们的现场汇报，欢迎。”
众人都跟着鼓起了掌。
程千玥记得发布会那天是荀聿昭替他父亲来的，这位荀总没有到场。不过，在已知二人是父子的前提下，越看越觉得眉眼和脸型颇有几分相似。
“项目组和董事会的各位，大家好，我是紫辰资本的荀峥。我上个月一直在国外出差，没能和大家见面，今天开始还请各位多指教。那我就不浪费大家时间了，我们就先听一听汇报吧。”
首先，设计院的郭老师首先进行了最新版方案的讲解。
程千玥一边听一边记录，和上次相比，没再因为各种专业术语卡壳。
郭老师卡着流程表留给他的四十分钟介绍完了方案，另外还有二十分钟是留给董事会成员提问的答疑时间。
“我有一个问题。”董事兼CFO张明永举手，“这个预算怎么比原来多了4%？加得最多的是机电部分？”
“这个主要是因为酒店现有设备有一部分已经接近使用寿命，经过踏勘，我们发现这部分要比预想的数量多——”
“我知道，我想问的不是设计方面的考量，”张明永打断他的回答，转向将视线投向了对面的程千玥，“这版方案是程经理最终确认的吧？”
不然呢？程千玥点头，“是，项目组也进行过合议。”
“我想问这个结果这个数字怎么得出来的，准确吗？”
程千玥低头看向面前的电脑，过了一会儿才抬头对张明永说：“张总，这个涉及保密信息，我就不在这儿投屏了。简单来说，机电部分这个数字是以最近三年我们集团内部采购的平均价格为基数计算的，也经过了财务部的核算和确认。不知道财务有没有发给您doublecheck？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现在把excel表发给您，您等会后再审一遍。”
几百份未读邮件漏掉几个重要信息也不稀奇，似乎没有怪他的意思。
“张总这个问题问得好，”沈望晴也发话了，“我刚刚也想知道这个呢。”
张明永没接话，又追问道：“供应商和维修商那边没有提前询价吗？没有其他价格方面更有优势的吗？”
“如果张总觉得这个价格不够合理，我们可以会后跟采购部和财务部再讨论一下，看看要不要换其他供应商。”程千玥顿了顿，“当然，这方面本来不是我们运营部的专长，如果张总有什么合适的推荐，也欢迎介绍，说不定我们可以继续往下压一压。您觉得多少个点以内的增加是可以接受的呢？3或者4？”
谁都知道采购和财务部门都是由张明永董事负责审批签字，供应商的敲定、返点的比例，都是由他说了算的。若有心人对程千玥的这番话深究起来，恐怕多少可以曲解出一点儿阴阳的意味。
或许张明永本人也这么想，他面色一沉，语气变得生硬了，“这个不是我一个人说多少点以内就行的，而是看多出来的这块儿预算会吃掉我们多少利润，ROI怎么办？”
“按照目前这个预估，回报率是在基准线以上的。”
“你也说了这是预估，实际进行施工的话很可能要进一步超预算，是不是应该设一个控制区间呢？我没看到这个。”
“其实这部分增加的预算最开始算下来是5%，我们也提前考虑了对回报率的影响，把能扣的扣掉之后已经将这部分增加从5%降到了4%。”董事会一向看重最终结果，限于篇幅，汇报也不可能展现所有努力。
程澍低头在纸上画了个标记，没说话。
张明永又飞快地往后翻了好几页，“还有客房，为什么减少了40间？这部分利润差你们打算通过什么方式弥补？”
“我们扩大了部分房型的面积，ADR预计可以提升20%。”程千玥回答。
“我们现有的客户群体还是以商务客户为主，你觉得有多少人会愿意为涨价的这几平米买单？”
“所以，为了维持这部分客户群体的体验感，我们认为有必要对客房进行全面硬装和软装的全面升级。我们也将更年轻的消费群体特别是亲子家庭作为了第二大客户群的开拓对象，因此增加了宴会厅的占地面积，这也是本次改造的重点项目。另外，我们酒店已经被划入了海州市都心绿地工程的范围里，今后势必能吸引更多游客，而接下来的两三年就是我们尽全力将我们的名片重新打出去的最佳时机。”
在场有人点了点头，荀峥也嘴角挂着微笑，显得一脸慈祥。
见张明永没再说话，外部独立董事李进杰也举起了手，“我这儿有个问题，这次项目是半停业施工吧？对客户的入住率和入住体验的影响是怎么评估的？”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项目组目前做了三轮测算，我共享一下屏幕吧。”程千玥说着就打开了保存在桌面的一个PPT,又拿起激光笔，“首先，是对施工区域按照楼层进行分段，施工期间基本上可以保留最低58%的客房数量。第二，我们调取了最近三年的入住数据，工作日平均入住率62%，周末80%，所以对于平日影响仍在可控范围内，而对于周末和节假日，我们会采取提前限售、价格调整和分流措施。另外，大家可能都比较关心施工噪声之类的影响，除了区域完全隔离之外，我们还有这些措施，包括主要噪声作业安排在上午十点至下午四点之间，避开住客集中休息时段，封闭施工电梯与客梯、宴会及餐饮动线保持独立。”
“入住率下降对营收影响呢？”
程千玥停顿了两秒，然后在文档搜索框里输入了“下降”的搜索词条，“按照保守口径预算……嗯，施工期间整体入住率大概下降8%到10%，餐饮方面大概下降5%，全年营收预计减少1800万。”
“如果完全停业但缩短工期呢？”
“完全停业可以缩短四个月工期，但店里每月固定支出就超过1800万，还有其他可能增加的人工维持和设备维护，光成本可能就接近一个亿。综合现金流、品牌维护和员工稳定性，项目组还是认为半停工方案风险更可控。另外，这个方案也是我们和负责施工的汇泽建筑进行了优化调整的结果，增加了夜班预案、交叉施工和样板先行等措施。”
“如果因为施工导致定下来的预约被取消或受影响，谁承担赔偿？”
这个问题……程千玥翻了一下资料，果然被漏掉了。
“一般来说应该是酒店承担。”她一边说一边在笔记上快速记下了待补充内容——施工期间赔偿预算方案。
“预算里有体现吗？”
“暂时还没有。”
“类似的风险应该没法儿排除吧？”
“是的。”
“不好意思，我想补充一点。”
众人循着声音向后排看过去，程千玥也转过头，说话的人是许泽熠。
“刚刚提到的问题在我们工程实务中特别常见，但真正影响排期的通常不是施工，而是反复变更方案。设计每变动一次，我们现场都要跟着重新排期，时间冲突的概率也会上升。从我们施工方的角度来看，如果能尽早确认方案并提前调整，就有可能将风险控制在合理的范围内。”
李进杰望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张陌生面孔，反而没再追问下去，只轻轻点了点头。
几轮问答下来，很快就超过了原定的时间。秘书弯腰压低了面前的话筒，“不好意思，各位，由于时间限制，我们这次的会议暂时到这边。但如果有任何问题，请各位在本周内通过邮件的形式联系我们项目组，我们将在确认之后一一回复。”
张明永再次举起手，没等秘书反应，他就先开口了：“风险控制这方面，我个人有一点担心。程经理还是新人，一上来就负责上亿的项目。虽说有程总把关，但需要同步跟进的任务这么多，就一个负责人是不是……怎么说呢？”
“你的意思是一个人挑大梁搞不定？”李进杰问他。
空气瞬间凝固，底下鸦雀无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张明永轻轻笑了一下，“培养年轻人独当一面的领导力是很重要的，我也不是质疑程经理的能力，只不过公司也不希望这么重的担子和压力都落在一个年轻人的身上，你说是不是？”
沈望晴和程澍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急不缓地开口说道：“我觉得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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