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八月七日,日本,东京。
皇居地下的防空掩体内,空气沉闷得仿佛要凝固出水来。
厚达数米的钢筋混凝土穹顶,将外面的炎热与B-29轰炸机不时掠过带来的恐慌死死地隔绝在外。
但它却无法阻挡那股从西南方几百公里外蔓延过来的绝望寒意。
一张铺着绿色天鹅绒的椭圆形长桌旁,大日本帝国最高战争指导会议的六名核心成员正襟危坐。
内阁总理大臣铃木贯太郎面如死灰,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吴镇守府和参谋本部第二部联合发来的加急电报。
这份电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广岛……全毁了。”
铃木贯太郎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破裂的风箱,打破了掩体内长达半个小时的死寂。
他将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推到桌子中央。
“有末精三中将的调查团刚刚抵达广岛外围。报告称,昨天上午八时十五分,美军仅用一架轰炸机,投下了一枚‘新型炸弹’。广岛市中心十二平方公里的建筑瞬间被夷为平地,死伤人数……无法统计,初步估计在十万人以上。”
“不可能!这绝对是美国人的心理战!”
陆军大臣阿南惟几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
他那张布满横肉的脸上青筋暴起,双眼充血发红。
“帝国在广岛部署了第二总军的司令部,有数万精锐防守!什么炸弹能一颗毁灭一座城市?这违背了基本的物理常识!也许是一颗陨石正好砸中了广岛,美国人只是在借机造谣!”
“阿南阁下,请面对现实吧。”
外务大臣东乡茂德冷冷地看着阿南惟几,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悲哀与无力。
“瑞士的监听站已经截获了美国总统杜鲁门的公开广播。杜鲁门在广播中明确宣布,他们对广岛使用的是‘原子弹’。”
“其爆炸威力相当于两万吨TNT。这是一种利用原子核裂变释放能量的终极武器。”
东乡茂德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角。
“我们在物理学上的研究并不比美国人晚,仁科芳雄博士的‘尼号研究’也曾试图提炼铀-235,只是我们没有足够的电力和铀矿……”
“但事实证明,美国人成功了。他们不仅制造出了这种怪物,而且已经把它扔在了我们的头上。”
“那又如何?!”阿南惟几嘶吼道。
“大日本帝国还有七百万常备军!还有一万架特攻机!‘决号作战’已经准备就绪!”
“只要美军敢在本土登陆,我们就能在海滩上让他们流尽鲜血!一亿玉碎,哪怕整个日本列岛化为焦土,大和民族的魂也不能丢!”
“拿什么玉碎?拿老百姓的竹枪去捅原子弹吗?!”
海军大臣米内光政也按捺不住了,声音提高了八度。
“联合舰队已经没有一艘可以出海的战舰了,航空兵连航空汽油都要靠提炼松树根来凑。”
“现在美国人根本不需要登陆,他们只需要每天派一架飞机,在这个国家的上空扔下一颗原子弹,一个月后,大日本帝国就将从地球上彻底被抹去!”
争吵声在地下掩体里回荡。
这是一种穷途末路时的歇斯底里。
军部的主战派,依然在妄图用“一亿玉碎”来绑架整个国家。
而文官和部分理智的将领已经清楚地看到,在那道撕裂广岛天空的白光面前。
所有的武士道精神和战术布置,都已经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笑话。
坐在长桌尽头、一直没有说话的那位身穿大元帅服、戴着圆框眼镜的最高统治者,微微低垂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一副日本全图。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战争,已经无法再继续下去了。
但作为神权的象征,他又无法立刻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他体面下台的台阶。
或者,等最后的一击彻底击碎军部的幻想。
……
一九四五年八月八日,中国,重庆。
蜀中的盛夏,空气中充满了潮湿与闷热。
嘉陵江上的雾气还没散尽,黄山官邸的松林间已经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蝉鸣。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正穿着一身笔挺的特级上将戎装,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
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当天的《大公报》号外,报纸上用十分醒目的、几乎占据了半个版面的黑体大字印着一个标题:
【哈哈哈,日本人吃原子弹啦!】
这是一种属于中国民间最朴素、最狂热的情绪宣泄。
长达八年的全面抗战,三千五百万军民的伤亡,大半个中国的焦土与废墟,在这颗原子弹爆炸的消息传来时,瞬间化作了街头巷尾的鞭炮声和狂笑声。
但蒋介石没有笑。
他的脸上看不到任何狂喜,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反而透着一种如临大敌的极度凝重与冰冷的算计。
“委座。”
军政部部长何应钦快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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