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五年五月十二日,凌晨三时。
海河大沽口水域。
那团在“若竹”号内河炮艇深处爆开的橘红色火球。
不仅吞噬了松本琴江那扭曲的野心与残破的躯体,也成了大沽口外海日军舰队,最清晰的射击坐标。
“咻!”
凄厉的尖啸声,撕裂了海河上空厚重的云层。
那声音与陆地上的九二式步兵炮截然不同。
它更加低沉、浑厚,仿佛有一辆无形的蒸汽火车,正在头顶的夜空中高速倾覆。
陈墨半个身子陷在芦苇荡的淤泥里,听到这声音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头皮一阵发麻。
“舰炮!趴下!张嘴,捂住耳朵!”
陈墨嘶哑地吼道,一把将扛着密码箱的张金凤扑倒在恶臭的烂泥中。
那是游弋在渤海湾近海的日军驱逐舰主炮。
一百二十毫米口径的高爆弹,装药量和毁伤半径远超陆军常规火炮。
对于没有任何坚固掩体的芦苇浅滩来说,这种口径的火力覆盖就是一场不留死角的屠杀。
“轰隆!!!”
第一发试射弹在距离他们一百多米外的浅水区炸开。
没有冲天的大火,只有一道高达二十多米的浑浊水柱混合着黑色的底泥拔地而起。
巨大的水压和冲击波排山倒海般地横扫过来,成片成片的芦苇,像是被一把巨大的无形镰刀瞬间割断。
陈墨感觉胸口像是被一柄大锤狠狠砸中,胃里的酸水直往上涌。
耳膜嗡嗡作响,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只剩下一种高频耳鸣。
冰冷的泥浆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将他们彻底掩埋。
“咳咳……先生!没事吧!”
张金凤从泥水里挣扎着抬起头,用力晃了晃脑袋,甩掉耳朵里的泥巴。
他死死地护着银白色密码箱,箱子的外壳在刚才的冲击中磕在了一块隐藏在泥里的石头上,撞出了一个凹坑,但依然严丝合缝。
“没死。”陈墨吐出一口泥水,强撑着抬起上半身。
海面上的日军驱逐舰在完成试射后,开始了效力射。
远处的黑暗中,舰艏的火炮闪烁着刺目的炮口焰。
“轰!轰!轰!”
炮弹像是一群发疯的铁犀牛,接二连三地砸进这片广袤的芦苇荡。
弹片在半空中发出尖锐的呼啸,轻易地切断芦苇秆,没入泥土。
“不能在这儿趴着,这是水网地带,舰炮用的多是触发引信,弹片杀伤面积太大!”
韦珍从另一侧的泥坑里爬过来。
她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已经浸透了泥水,右手里紧紧握着一把打空了子弹的百式冲锋枪。
“日军的陆战队,很快就会乘坐汽艇顺着河道追过来。”
韦珍的眼神在炮火的闪光中透着一股冰冷的决绝。
“教员,你和张营长带着箱子先撤,这箱子比我们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重。我带冀东的兄弟留下来打阻击,把鬼子的登陆艇拖在河滩上。”
“不行!”
陈墨一把抓住韦珍的手臂,目光严厉。
“这是一片死地,没有纵深,你们留下来就是给舰炮当活靶子!”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韦珍用力挣脱了陈墨的手,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
“在冀中的时候,赵长风留下了,在安平的时候,刘铁柱留下了。今天,轮到我了。”
韦珍指着大沽口的方向。
那里的探照灯光柱,已经开始在河面上交错扫射,隐约能听到汽艇马达的轰鸣。
“你们带着名单,一路向北,铁道游击队的刘大队长,在三十里外的静海县边界接应你们。快走!这是命令!”
在这个瞬间,这位独立大队的大队长,拿出了战场上最高指挥官的威严。
陈墨死死地盯着韦珍。
他知道,在军事逻辑上,韦珍的选择是唯一能够保全密码箱的方案。
如果不留下阻击部队牵制日军的搜索网,带着沉重密码箱的他们根本跑不过日军的汽艇。
理智在疯狂地计算着存活率,而情感却在胸腔里绝望地撕扯。
“活下去,如果你能活着回来,太行山的兵工厂,我给你留一把最好的枪。”
陈墨的眼眶通红,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一言为定。”
韦珍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她转过身,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竹哨。
“冀东的兄弟!上刺刀!隐蔽进泥沟里,把鬼子放到十米之内再打!”
三十名浑身裹满泥浆的侦察兵,没有一人退缩。
他们默默地从腰间拔出刺刀,卡在步枪上,如同三十尊黑色的泥塑,静静地融入了那片被炮火反复蹂躏的泥滩。
陈墨没有再回头。
他知道,回头就是对这些即将赴死之人的不敬。
“老张,走!”
张金凤扛起密码箱,陈墨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