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正意识到自己喜欢林知夏,是因为一样东西。
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块石头。后来才明白,我对爱情的认知,和对地质学的了解水平差不多。
那次吵架之后,我们又结伴走了三天。车停在一处带小卖部的休息点,林知夏去买水,我到停车场外侧舒展腿脚。矮墙外面是草地,远处几头牦牛埋着头吃草,慢得像没有人给它们定下下一站。
脚边躺着个灰白的小东西,两边鼓胀,中间一道浅凹,尾端收窄,换个角度看,形状很像一颗心。
我站着端详许久,又蹲下来细看。样子不规则,不起眼,不值什么钱。对刚辞职、还在抠旅行预算的我来说,刚好适合拿来寄托一点心思。
想起橙子那片梧桐叶,我甚至生出几分底气。人家十几岁就知道把喜欢的东西送给在意的人,我三十四了,再不学着做点浪漫的事,难道以后要去老年大学补课。
我抽纸巾把它包起来拾起,掂在手里,比预想轻很多。这点异样完全没有打消我的兴致,反倒觉得轻些更好,不会加重她的行李。
林知夏拎着两瓶水回来,见我背着手,先瞟了一眼车子。 “钥匙锁车里了?” “没有。” “你这个表情,像是准备拉我一起承担一笔损失。”
我把手伸出来,一层层掀开纸巾,像揭晓一个低成本项目的核心视觉。 “路边捡的,看着特别,想送给你。”
她低头,没出声。 “像不像一颗心?” 我赶紧补了一句。
“周予安。” “嗯?” “这会不会是一块骨头?”
风猛地吹过来,一瞬间我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她凑近细看,没有伸手接:“我之前做过一本高原动物的绘本,查过不少参考图。质感不像石头,你看这个断面,还有小孔,大概率是牦牛骨。”
我把它翻过来,另一面的纹理,确实没有我想象里石头那种坚硬沉静的样子。
小店老板出来收纸箱,听见我们的对话,扫了一眼,确认是牛骨,这一带偶尔能捡到。具体是哪一块骨头他说不清,劝我们放回原地,别收进包里。
我的爱情信物,短短三分钟,从独一无二的自然心意,变成了动物遗骸。
林知夏终于没忍住,扶着车门笑出声。
我捧着纸巾,进退两难:“你先别笑,我本来是想送石头的。” “看得出来,你也没打算送我一整头牦牛。” “我真的觉得它像一颗心。” “心意是挺足的,就是物种鉴定出错了。”
我把东西放回原处,去店里洗了手。出来时她还在笑,见我走近,努力敛住笑意,没成功。 “要不要给它拍张照?” 她说。 “留存案底?” “留个赠礼记录。实物不收,心意我记下了。”
我不肯回去拍,她调出刚刚随手拍下的照片给我看:画面里我一脸郑重,纸巾托着那枚骨头,她在图下方加了四个字:心意已领。
我看两遍,也跟着笑起来。 “你不会发出去吧?” “看你后续表现。”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开玩笑的,不发。”
上车,她把水递给我,瓶盖已经提前拧松。我准备发动车子,脸上还发烫,盯着仪表盘,假装全副心神都放在行车安全上。
她系好安全带,拿起副驾的笔记本,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旁边添上两只牛角。 “这个我收下了。”
我盯着那幅画,强迫自己看向前方。车子还没开动,我已经觉得今天的路况格外复杂。
当晚见到橙子,犹豫一阵,我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件事说了。
他正在宿舍楼外等陈迪买夜宵,听到一半肩膀就开始抖。讲到老板出面鉴定是牛骨,他猛地弯下腰,笑得呛气。陈迪拎着两袋夜宵回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 “你笑什么?” “想到一个朋友。” 陈迪警惕起来:“我今天什么都没干,别编排我。” 橙子摆摆手接过袋子,忍了一整条走廊,才问我:“安哥,你怎么想出来送这个的?”
“还不是学你给许梦瑶送书签。” “我那是梧桐叶!” “我知道,不用把三个字咬这么重。” “人家是树上掉的,你捡的是牛身上 ——” “好了,物种鉴定到此为止。”
他继续笑,笑到我都怀疑,我这趟闹剧,是不是给两代年轻人提供了快乐素材。
笑够了,他问林知夏收没收。我说实物没拿,收下那幅牛角心的画。 “那不是挺好?” “好在哪?” “她还愿意坐你的车,说明没把你归成怪人。”
我说多谢,你对我的前景相当乐观。他靠着栏杆拆开袋子,慢慢咬一口吃的。 “原来成年人的喜欢这么有意思。” “还谈不上爱情,是追求,现在还属于单方筹备阶段。” “我要是长得跟我一样帅,就不用这么费劲。”
我等他说完,反问:“上次你在校刊室站四十分钟,是练站姿吗?”
橙子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安叔,聊天不许翻旧账。” “是你先提外貌优势的。”
他叹气,承认长相也不是万能的,又给我出主意,约她出去走走,总不能一直开车,再好看的侧脸看多了也会腻。 “我这种呢?” “那更要早点下车。”
第二天,我认真琢磨着,要发起一次正经邀约。
林知夏在房间改稿件,我坐在大厅,拿出做方案时那套严谨。不远有条步行街,小摊多,也有能坐下吃饭的地方,预报晚间无雨。客观条件全部达标,唯一未知数,是她愿不愿意赴约。
我敲了一行:晚上要不要逛逛。看着太随意,删掉。再写:想约你吃个饭。又像一上来就要告白,也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今晚七点,大厅集合,步行街吃饭。预计九点前返回,路程较短,可穿舒适的鞋。如有其他安排可以调整。
消息发完,我才察觉不对劲。
隔三分钟,她回:收到,请问需要签到吗?紧跟着一条:几个人?
这是最简单,也最要命的一问。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很久,敲出:目前两位。
她发来一个问号。我慌忙更正:不是目前,就你和我。我想请你吃饭。
等待的时间更久。大厅里有人找前台借吹风机,前台在喊谁拿走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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