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我盯着天花板发着呆。
没有吊扇,没有讲台,也没有人催我别在课堂上说话。窗帘没拉严,光线落在地板上,林知夏正在厨房烧水。我心里掠过一丝失望,随即坐起来,问她早饭想吃什么。
生活,还是需要继续下去。
回杭州之后,我接了一个小型展览的执行项目。客户熟悉我的做事方式,预算也清晰。开工前,我把服务范围、工期、新增工作的处理方式一条条列明。对方看完,问能不能把临时接待一并包进去。
我核算了人手,报出额外的费用。他觉得价格偏高,最后自己安排了接待人员。事情没有因为我报价而显得不近人情,也不会因为少承接这一项,就办不下去。
可我身上还留着旧习惯。
一个周末,供应商临时要求改文件。我一口应下,完全忘了这天和林知夏约好一起看展。改到下午,我才打电话告诉她可能要迟到。她没有发火,只说等时间确定了跟她说一声,她先进展馆。
我坐在电脑前,忽然意识到自己又落入从前的状态。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我清楚,问题不在于她能不能体谅我工作辛苦。我先把真正紧急的部分处理完毕,剩下的延后到约定时间,赶过去的时候展览快要闭馆。林知夏看见我,说还有二十分钟,问我要不要进去。我买了票,陪她看完最后两个展厅。
当晚我跟她道歉,解释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就答应下来。她听完说,不必事后解释,也不必用加倍补偿来敷衍,当下好好说清楚更重要,至少不要给了承诺还让对方失望——这是我们磨合出一套相处方式,我们本平凡,未必需要事事求好。
那个冬天,我第一次认真考虑搬去南京。不是她提的要求,也不是我打算把整个人生依附在一段关系里。我的工作一部分可以远程,一部分需要现场落地;她的工作地点相对固定。我们摊开各自的收入、房租、通勤成本和家务分工,聊得琐碎——这是王子橙口中“虽然一点都不浪漫,但极有效率和备案”的处理方式,以及他那句“也就夏姐受的了你”。
为了磨合,我们先试合住一个月。林知夏早上出门上班,我在家处理文件,中午去买菜。头几天,我总把晚饭做得像招待客人,四个菜摆上桌,等她回来,菜已经凉了大半。她说不用特意等我,我嘴上应着,第二天依旧从六点等到七点半,等到自己心里闷闷的。
她进门看见满桌饭菜,先去洗手,回来问我,能不能提前说好哪天想一起吃饭。我这才发觉,我没有要求她晚归必须报备,却把一桌子饭菜,当成一句她理应读懂的暗号。
后来我们在冰箱贴了张小纸条,想一起吃饭就写在上面,临时加班就发消息。没写的日子各自安排,有时候她下班顺路给我带一碗馄饨,有时候我去接她,我们就在楼下随便吃点。那张纸条用了半个月,被油点弄脏,之后我们就改用消息沟通。
她也有改不掉的习惯。家里所有东西,她习惯按自己的秩序摆放。我把剪刀从抽屉挪到桌角,她找不到就皱起眉。我说剪刀又不是固定死位置,换个地方放也没关系,她脱口而出一句:这本来是我家。
两个人都愣住了。那天晚饭吃得安安静静。后来她把抽屉抽出来,叫我一起重新分区收纳。不是每一格都商量得和顺,胶带该和剪刀放一起,还是和信封放一起,我们争了五分钟,最后各自占一个小格子。
试住期满,我回杭州收拾东西。那半边空出来的抽屉,她没有收回,只放了一包我爱吃的糖。我摸到的时候没说话,拍了照片发给她,她回消息:记得把床底那只袜子也拿回来。
最后,我搬去了南京。搬家车开走的时候,我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想起最初那一夜,那只没能脱掉的鞋。这张床陪了我很多年,床脚垫着一小块纸。我把纸抽出来扔掉,又扫了一遍地,没有刻意留下什么纪念。唯有笔记本和那段不可名状的记忆,我带走了。
两年后我们结婚,婚礼不大。母亲忙着核对菜品够不够,林知夏穿了舒服的平底鞋,提醒我人生大事的日子,你是主角,婚礼细节交给现场负责人。我站在她身侧笑了一会儿,终于把手里的对讲机,交给真正负责现场的人。
婚后的日子,也不是天天明亮顺遂。项目变少、收入紧张,家里长辈需要照料的时候,我们也会为谁请假谁陪护争执。有一年我连续几个案子都没能谈下来,又开始怀疑当初离开公司是不是太冲动。林知夏那段时间手头的稿子正赶截稿,没法次次耐心开导我,我也有过觉得她不懂我的时刻。
最拮据的那一年,为了省下外包费用,我连着好几晚自己剪辑视频。手法生疏,进度很慢,交付之后,还是有两处画面跳帧。我本来想跟林知夏抱怨客户要求太多,她指着片子问我,就这品质?
我一下子沉下脸,说她只看得见错误,看不见我熬了多少夜。她放下手里的稿子,怼我一句,你要能把我手上的稿子校对完,我也能有时间甜甜的叫你一声欧巴。
我们各自坐着,谁也不看谁。半夜我起来倒水,看见她还在改一本儿童绘本的排版,桌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连她当天在忙什么都没有问过。第二天,我先给客户发去修正文件,再跟她道歉。她也承认那句话说得生硬,但没有收回本意。
我翻开账本,核算自己投入的工时,才发现所谓省钱,不过是把一笔明确的支出,换成无数个熬到疲惫的夜晚。下一单,我考虑找个兼职剪辑师,报价会高,有些客户也可能因此放弃合作,当然也会有人愿意接受。我依旧会紧张,但不再把所有事情,都塞进 “自己顺手做” 的范畴里硬扛。
之后我们坐下来,梳理手上所有的工作。我重新对接客户,调整开支,她安心赶截稿。难题不会因为相爱就自动消失,但不必再单向索取理解和体谅。
我还是会想起王子橙。路过学校,看见校门口挤着放学的自行车,会想;买到一袋香甜的板栗,会想;看见有人在一场不算成功的演出结束后,依旧用力鼓掌,也会想。
最开始每次想起,我都急着写下来,生怕漏掉一句话。后来慢慢写得少了,有时候隔好几个月才翻开本子。纸页里的他永远停在十几岁,现实里的我,却已经需要把文字拿远一点才能看清。
有一回,我发现自己记不清阿金哥第二句口头禅,心里慌了一下,翻完整本旧笔记也没有找到。我琢磨了一整天,最后放下执念,忘了就忘了吧。
世界并没有崩塌:那位老师依旧留在我的记忆里,捧着书本,头发不多,提醒大家上课认真听讲。我不需要记住每一句原话,才有资格说,我认识过他。
林知夏把这本记录,装进一个结实的文件袋,说这是保护原件。我笑她职业病犯了,她不承认,转身又给袋子贴上标签。
有时候她会问,后来有见到那位校草吗?我说没有。我们没有替他编造一个圆满的结局,只是默默希望,他吃得安稳,有人愿意听他说心里话,过得难的时候,也愿意开口求助。有时我也宁愿相信那是我的南柯一梦,或者第二重人格,当一切结束,生活依旧。
四十三岁那年,我去一所学校做阅读活动,帮学生抬展板到走廊。有个男生一边抬一边抱怨,班里什么杂事都找他,烦死了。他朋友在旁边接话,谁让你次次都答应。男生立刻反驳,难道你会?
我手托着展板,差点笑出声。他问叔叔笑什么,我说没事,看好前面,别撞到门框。展板放好之后,他们自己商量出轮值表,拿去找老师签字,我没有上前,把一堆人生道理塞给他们。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间模糊的教室,没有王子橙,没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