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银枝与柳知意一起回了宅子,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一团乱麻,直至后半夜,才睡了过去。
翌日,纪银枝被敲门声唤醒,她烦躁地拉过被褥裹住脑袋,翻身对着床内。声音果然小了不少,但那敲门声接连不断。
云织知晓她的起居习性,断不会这般急促不休,声声迫人。陆秉直更加不可能。
纪银枝手脚并用掀开被褥,坐起来,眼睛都未睁开,抱怨道:“到底是谁啊,是天要塌了吗?”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下床摇摇晃晃地去开门。一圆脸少女立于跟前,身穿一袭粉色襦裙,神态天真可爱。
纪银枝瞬间来了精神,竟有如此天真可爱的人儿。昨夜天黑路暗,未能看清柳知意长何模样。
此前见过柳大人,是她先入为主,应长得与柳大人应有几分相像。可如今见到了,两兄妹样貌气质截然不同,任谁瞧着,怎么也想不到两人有血缘关系。
纪银枝沉溺其中,骤然一声“纪姑娘”刺破她的耳膜,才回过神来。柳知意举着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
“哦,柳姑娘,什么事?”纪银枝问。
“出事了!拘捕司来人说齐北雁外祖父一家人被杀了。”柳知意脸上满是焦灼。
“等我。”纪银枝来不及想,转身回屋更衣整顿便出来,拉着柳知意行至大厅,见到陆秉直和韩威已在此等候。
“发生了什么事?”纪银枝问。
“原是想着胁迫齐北雁外祖一家,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出不少线索,谁曾想到,刚到萧宁县,恰巧撞上一群黑衣人在行灭口之事。”韩威说。
“巧合吗?”纪银枝疑惑地问。
“你们前脚刚走,后脚变故横生。”陆秉直目光凝视着韩威,“我们一切行动,却全暴露在别人眼皮底下。”但至少还有一个好消息,齐北雁的外祖父被救了下来,但受了重伤。
“不对?”纪银枝突然停下脚步,“杀了齐北雁外祖一家,反倒只会逼得他更快吐露实情。除非……”
“除非他们下一个目标是齐北雁。”陆秉直接着说。话一落,纪银枝几人顾不了许多,一路狂奔,希望齐北雁还活着。
“哎,跑什么?那齐北雁不是在牢里吗?”柳知意粗喘着气跟在后面。那帮丧心病狂的人,可不管在哪里,在牢狱又如何,想杀一人,总有千种万种方法。
几人奔至牢狱,里面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齐北雁怎么样了?”陆秉直问一旁的牢狱差役。
那差役说:“大人,齐北雁刚喝下药,这下安安静静。”
“喝药?”韩威呵斥道,“脑子坏了吗?一个重犯还给他看上大夫了。”
那差役没料到韩威会发如此大脾气,支支吾吾说:“那人说是上面交代的,别让他死了。”韩威一把推开差役,拔刀劈向锁链,粗大的链子掉在地上,猛推门而进。
齐北雁听到声音,抬起头,眼神茫然望着他们,还是一言不发。地上放置着一空碗,光滑干净,药已被喝下。
韩威弯腰攥紧齐北雁的衣领,毫不费力地拎起来,右手出拳,打在他的腹部,连着几拳头,出手力气重。齐北雁只闷哼几声,喝进去的药水和食物残渣尽数呕出来。
纪银枝伸手捂住鼻子,那味道实在难闻,实在是没有法子了。
“呕——”柳知意忍受不了那味道,走出牢房,扶着墙呕吐不止。齐北雁从他们进来到他被打,整个人处于茫然状态,没有还手之力,只能受着。
眼见他蜷缩在地上,不知是打伤了还是毒发了,嘴角溢出鲜血,韩威冲着门外的差役吼道:“快去找大夫。”
片刻之后,大夫急匆匆赶来,伸手把脉,检查眼口鼻各处,他身上中了毒,但吐出来不少,性命侥幸保住了,身体却比之前更为虚弱,因此不能再用刑,得好好休养。
纪银枝呼出一口气,万幸的是并非什么棘手的毒药,一行人将他转移到审讯房。
齐北雁灌下解药之后,原拧成一团的脸舒展开,缓慢睁开眼睛,两名差役将他拖到椅子上坐着。
紧接着齐北雁的外祖父被抬了进来,若不是他胸口微弱的起伏,纪银枝将以为这是个死人了。
冷静的齐北雁此刻心神骤然崩塌,奋力起身,奈何双腿不争气,直接跪在了冰凉的地上。他好似浑身不知疼痛一般,匍匐到他外祖父身边。
他确认人没有死之后,骤然回头,眼神像刀一样要将他们凌迟。他怒喊道:“是你们干的?”
韩威欲要反驳,纪银枝抬手制止:“倘若是我们下手,你如今哪里还能见到活着的祖父?”
“其他人呢?”
“节哀。”
“你们想知道什么?”齐北雁缓缓闭上通红的双眼,下定某种决心。
“将你所知道的,事无巨细,全部道出。”纪银枝说。
齐北雁又缓慢爬上椅子,坐稳之后,缓缓开口:“香料通过关口查验之后,会分为两个渠道,一个是通远行商行,另外一个是安云县云家。”
“通远行商行这条渠道是我亲自打理,主要销给商人,当然不是纪姑娘开酒肆这样的商贩。”齐北雁看了一眼纪银枝。
“我们先行把控了货源,市面自然会缺货而价格高升,拿不起货的商铺、酒肆,自然而然便会倒闭,当然,这并不在我考量之内。”
“我们所图谋的目标,一直都是另外一拨人。”
齐北雁对酒肆、商铺相继倒闭的态度毫无在意,纪银枝不由对他厌恶几分:“是哪些人?”
“你听我说,便知道是那些人了。我们先抬高价卖给商贾,而这些货那些个商家自然不是拿来自用,转手之后再哄抬更高的价格。”
“最后卖给谁,你们此刻应当知道了吧,那些官员和内宅的妇人,买的哪里仅是香料,更是他们的仕途和脸面。”
“一层一层下来,钱挣得可多了。”齐北雁阴森森笑起来。
“那云家呢?又为什么是云家?”纪银枝又问,她好奇这个渠道有何用处。
齐北雁抬起头:“这并非我负责,我并不知晓,不过嘛,定比我这条深得多,不过也不难猜,不为财,只能是为权了。”
“又为什么是云家,云不凡那个傻子,嚣张跋扈,劣迹斑斑,谁会想到是他呢?”
“不过他们交易时,我曾见过那人一面,他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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